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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兜兜轉轉,繞了一條又一條的街巷,確信沒有人跟蹤他們了之后,才在一個小茶館里兒落了座。
這一別,竟是一年之久,再見面,一個雪絲銀霜,面容越發的蒼老了,而另一個卻由原來的稚嫩越發的成熟穩重了。看到義父那越發佝僂的身板兒,越發清瘦的脊梁,管瑤清忍不住紅了眼眶。義父一生未娶,無已所出,把他們這些義子義女當成自己親生的兒女,可是卻未曾想過他們半天的清福,
“義父,見到你真好。”
“傻丫頭,哭什么,父女相見,應份外高興才是啊。”但其實他的心里又何嘗不是悲喜交加,熱淚滾滾呢。
“義父,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義父,不如,不如我陪你回隨國,我們找一個沒有世人紛擾的地方,我一直服侍您到百年歸后,好嗎?”管瑤清忽然極其認真道。
管伯愕然,
“清兒,你……”他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義父,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我知道您此行是來送死的,只要有我在,我就不許你這么做。”管瑤清堅定道,“義父,跟我走吧,離開這里。”
管伯欣慰地搖了搖頭,
“丫頭,聽到你這句話,就算是我走,也能走得安心了。所有的事情,皆由我而起,也就由我來結束吧。”他頓了頓,“進入靳國地界的這些日子里,一路上所看到的聽到的,讓我想到了很多,也悟出了許多。你說得對,如果靳國國君是一個能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的國君,能善待隨國百姓,隨國國君的話,那么這江山之主就由他坐又如何?”
“義父……”
“最無辜的就是靳國世子,他并沒有做過什么壞事,只因為成了政治斗爭的工具,就要被人派人暗殺,現在想想,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哪。”管伯打斷她的話道,“我已經活了這么大歲數了,落魄過,也風光過,還有你們這群孝順的子女們,我夠本兒了。瑤清你啊,你就不要再勸我了,如果我真的跟你一起走了,那公主他們怎么辦?霽華他們怎么辦?你以為靳國國君是吃素的嗎?”
“可是義父,我不能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命啊。”管瑤清淚眼汪汪道。
“瑤清,你聽我說,義父已經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再改變的,你就不要再固執了,好嗎?”……
那天,父女倆聊了很久,也爭執了很久,最終都沒有什么結果。
離開時,為了不被發現行蹤,兩人是一前一后離開茶館兒的。管伯沒有告訴管瑤清住在什么地方,而管瑤清也沒問。因為她知道,如果是告訴她的時候, 義父一定會主動告訴她的。回到客棧后,她的心里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雖然義父堅持要去負荊請罪,可是她卻不能就這么讓義父去送死。
那靳國國君一直都把義父當成是對手敵人,要是義父落在他的手里,那就必死無疑了。如果,如果她去求南宮青時的話,說不定他可以想想辦法。雖然,她知道自己這么做很自私,可是,可是她真的別無選擇。
城南,將軍府。
“你可是看清楚了,聽清楚了,管瑤清叫他義父?”聶城霜眸光沉沉,微瞇雙眸。
“少將軍,小的敢以項上人頭作保,決對錯不了。”
“嗯,繼續跟緊點兒,聽到沒。”
“是,少將軍。”
夜,冰冷而深沉。
管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天一冷,他的肺疾就越發的嚴重了。咳得睡不著,他索性下了床,倒了杯熱茶,幽然立在窗前,垂眸思索之余,驀然想起一件事來。瑤清她不是被靳國世子帶進宮里了嗎?怎么會在晴州城里出現?昨天相見太意外,竟忘了問這一茬兒。現在想想,后背一陣陣發涼。
倒不是他不相信瑤清,只怕是瑤清太單純,容易輕信他人從而被利用。
不行,這個地方他不能再住了,再者,得加緊時間把信送到靳國國君的手中。
心里想著,管伯便叫醒了隨從,準備連夜離開這客棧。
誰料,他們東西還沒有收拾完,便有人推開了他房間的門,把他以及他的隨從全都給帶走了。
怪只怪,他千算萬算,居然沒有算到這一層。
第二天,管瑤清早早地便來到了昨日與義父約好的地方見面,可是她整足等了一整,直到太陽下山,出沒有看到義父的影子。她的心不由揪了起來,是義父不愿意見她,還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不得而知。早知如此,就問問他住在哪里,這個時候也不至于只能干著急。
怎么辦怎么辦?老天爺,千萬不要讓義父有事,千萬不要……
靳國王宮。
這老狐貍終于落在我的手中了。
南宮驥雙手負于身后,微微踱在大殿里,時不時地勾勾唇角,琢磨著該如何處置那管伯。不管結果如何,他還是會依他兒子所建議,去爭取一下那老家伙。雖然他兒子說得很有道理,可是卻也太抬舉老頭子了。即便他有經天緯地之才,但于他靳國來說,有了他也無非是錦上添花而已。
要說能人,他靳國多的是。更何況,這老頑固未必就肯失節臣服于他靳國。
“王上,一切都準備好了。”他正想著,淳于英便急匆匆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