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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夏眼角又是一抽。本來,她見著殷成彥臉紅的模樣,以為他對她有些男女之情的喜歡,是以這么一說,以作試探。殷成彥若是真有想法,自然會順水推舟,改口換她阿夏之類,若是沒想法,便還是會保持禮節,敷衍推脫幾句,繼續喚她“嬸嬸”。可這“小”嬸嬸,是怎么回事?
殷成彥見她沒說話,居然上前一步,誠懇安慰道:“小嬸嬸,叔叔回京后,推了許多提親,卻獨獨收了你進府,想來是待你不同的,你也無需太計較那名分之事。”
丁夏這才明白,這個“小”,是小妾的意思。這小孩聽到她提“身份”,以為她在難過無法嫁給殷永瑜,這才喚她小嬸嬸,又好心安慰她。
丁夏有些汗顏,覺得她想多了,便點點頭:“謝謝四殿下寬慰,那邊還有事,奴婢還是先告辭了。”
殷成彥卻出聲阻攔道:“小嬸嬸,那邊人雜,你一女兒家,多有不便。正巧我那還缺個人手,不如你去幫我一起整理藥材,熬制湯藥?”
他黑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看著丁夏,難掩期盼。丁夏微訝挑眉,片刻點頭。
丁夏跟著殷成彥去整理藥材。殷成彥很粘她,一直跟在她身邊,幫著做些小事。他比丁夏還笨手笨腳,幾個老大夫并不清楚他的身份,或是善意笑話他,或是厲聲呵斥他,他都不惱,只是淺淺微笑,白凈的臉頰配上兩個小酒窩,十分討喜。殷成彥的屬下也絲毫不介意他們的主子被人斥罵,全都面色不改各做各事,仿佛習以為常。丁夏看著,心中開始糾結。
如果說,起初丁夏還無法確定殷成彥的心思,可這么接觸下來,她已經能夠確定,這個小孩的確喜歡她。這是個意料之外的極好機會,丁夏很清楚她應該對此加以利用,可卻著實不愿跨出第一步。
或許是因為有殷永瑜的前事之鑒,丁夏現下很不愿意再和那些溫和單純的人逢場作戲。殷成彥只是個孩子,她不準還是他的初戀。欺騙男人真心欠下的情債,有殷永瑜就夠了,她實在不想再去招惹這個小孩。
丁夏一直猶豫要不要對殷成彥出手,可閑暇的間隙,殷成彥卻主動坐去了她的身邊,淺淺微笑感嘆道:“小嬸嬸真好呢,和我認識其他的女子不一樣……“
丁夏一聲暗嘆:這是天意么?她三番五次回避,他卻這么送上來,是不是老天在告訴她……不該再心軟?
她終是壓下那些糾結的情緒,柔媚一笑,眼波似水看向殷成彥:“你倒是說說,我如何好了?”
殷成彥見她那么笑,呆了一呆,害羞低頭:“小嬸嬸……漂亮。”
少年很不自在,手抱住膝蓋,低頭去摳指甲縫里的泥。丁夏便輕輕拍了下他的手:“別弄,臟!回去用水好好洗。”
殷成彥不料她會碰自己,縮了縮手,嘴角卻微微上翹,繼續道:“上回你跳胡旋舞……大家都說,驚為天人。”
丁夏微微瞇眼:她就覺得奇怪,她和殷成彥毫無接觸,為何這小孩莫名其妙就喜歡她了,原來還有這一茬。云安青死后,丁夏念及她終究對這人有愧,于是秋狩末夜,還是遵守承諾報名參加了表演,跳了胡旋舞。卻不料,竟然讓這小孩掛念了。
丁夏摸出殷成彥初時給她的那塊手帕,輕柔執了他的手,幫他擦拭手指上的塵泥。殷成彥驚得身子猛得一抖,卻并沒有抽出手。丁夏便認真幫他擦拭每根手指,心無旁騖,異常認真。她很清楚,對付殷成彥這種單純之人,勾引的行為不能太露骨,隱晦而不經意的媚惑,才恰到好處。
果然,待她松開殷成彥的手,便見著少年傻傻看她,臉已經紅透了。丁夏聲音愈加溫柔:“四殿下就知道胡說哄我開心。”
殷成彥回神,連連擺手:“我沒有胡說,你真的很特別,很讓人難忘……”他停頓片刻,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真希望這次選妃,能找到一個像你一樣的好女孩。”
丁夏這才記起,皇上準備近期給殷成彥選妃了。現下太子之位未定,可殷成彥甚得眾臣心意,是以選妃規模也甚大,大有追趕當年殷承平選太子妃之勢。
說到終身大事時,少年臉上沒有應有的興奮和期待,卻很有些低落無奈。丁夏只覺心中柔軟處被撞了一下,是刻意卻也是發自真心抬手,揉了揉他的發。
殷成彥驚訝看她,回以淺微一笑。
這日,直到中午,丁夏方與殷成彥告別。她并不料一次閑逛竟然也會碰上四皇子,可既然機會來了,便應該利用。她打算盡可能多與殷成彥接觸,待相熟之后,再設法尋找他的弱點,以作攻擊。于是接連幾天,她都會去城郊外,每每都能見到殷成彥在賑濟處等她。兩人一起處了好些天,稍稍熟絡,一日分別時,殷成彥支支吾吾邀請她,參加今夜在書院舉辦的文人酒會。
丁夏是知道這次宴會的。殷成彥的選妃即將開始,今晚的酒會便是提供一個場合,讓他與眾臣及他們參選的女兒接觸。這種場合,似丁夏這種身份,本來是不好出席的,可少年顯然很是期待,黑亮的眼睛期盼看著她,生怕她拒絕。丁夏要與他交好,自然不好讓他失望,便應承了下來。
是夜。殷成彥面對眾人,倒是落落大方進退有度,絲毫沒有平日里靦腆的模樣。丁夏看著,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靦腆善良又有能力的小孩,其實是有資格繼承這大靖的江山。她甚至開始思考,依這孩子的性格,她若提議廢除營妓制度,或許,并不會遭到拒絕?
丁夏垂頭思量片刻,卻又輕輕搖了搖頭:若真讓殷成彥當上了皇帝,殷永瑜和他的復仇又該怎么辦?她要謀逆,的確只是為了廢除營妓制度,可是既然當初,她選擇了與殷永瑜同行,他們之間的糾纏又遠遠超越了同伴,她便再也無法拋下他。
殷成彥坐在上座,趁著應酬的間隙偷偷朝丁夏看來,淺淺一笑。丁夏目光幽遠回以一笑: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酒席過半,殷成彥有些不勝酒力,抱歉離席。不過多久,一名侍衛來到丁夏席邊,低低道:“丁夏姑娘,殿下有請。”
丁夏很是意外,不知這種時候,殷成彥為何會找她。卻只能起身跟著侍衛離開。他們行過了一段小路,來到了書院安靜處,就見到了一排小院。侍衛將她帶到一間小院前,隨后退下,丁夏推門進入,就見到殷成彥坐在椅子里,手肘支在桌上,正笑盈盈看著她。
丁夏行上前:“殿下,你的臉好紅,是不是喝太多酒了?”她手背觸上他的臉,親昵道:“小孩子不能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呢。”
出乎她意料的,這一回,殷成彥并沒有因為她的親密動作,流露出害羞之情。他手指撐住額頭,居然吃吃笑了起來。少年低低的笑聲回蕩在安靜的夜里,丁夏心中莫名不安。
她退后一步,瞇眼望向殷成彥。因為微笑,殷成彥臉上的兩個小酒窩格外明顯,這讓他看起來異常天真。然后他開口道:“小嬸嬸真是玩不膩味呢!”
丁夏抿唇看他,思量片刻,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身后卻一陣風聲!殷成彥快步竄至她身前,正正擋住了她的去路:“小嬸嬸,你這是要去哪里?”
少年的眼眸在燭光中,愈加黑亮地仿佛要發出光芒。他的神情語調依舊無邪如初,可那眸中的情緒,卻是丁夏從來不曾見過的調侃。
丁夏四下掃過一圈,緩緩開口道:“四殿下費心偽裝接近我,所為為何?”
殷成彥嘻嘻一笑,歪頭攤手道:“瞧小嬸嬸這倒打一耙的。明明是你先設計于我,被我識破,我將計就計而已。”
丁夏趁他說話分神時,猛然繞過他就跑!卻被殷成彥拽住了手腕,生生拉了回來,暗自咬牙:死小孩還練過武!個頭比她高不了多少,力氣卻這么大!
殷成彥拽住丁夏,將她拖去了桌邊:“小嬸嬸閑來無事四下逛逛,也能逛去賑災棚,還跑去幫忙?”他樂呵呵道:“誰信呢!你當我不知道,殷承平和云安青是怎么勾搭上的?”
他看著抿唇不語的丁夏,忽然撲去了她的身上,貼著她蹭了幾蹭,滿足一聲呢喃:“小嬸嬸,你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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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夏靠著桌站立,勉強支撐殷成彥的重量。她算是明白了:什么靦腆天真,都是偽裝!這死小孩根本就是只披著小白兔外皮的狐貍!
殷成彥不知如何得知她設計殷承平的事情,而她與殷成彥的相逢太過意外,是以殷成彥以為她想設計他,就像她設計殷承平一般。于是他將計就計……
只是,卻不知他的“將計就計”,到底是什么?
她還在思考間,殷成彥卻掛去了她身上,身體小小挪動去蹭她。丁夏清晰感覺到,他的身體異常火熱,心中便是一驚,用力推開他看去,果然見著殷成彥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咬牙道:“……你吃春.藥了?”
殷成彥吃吃笑了:“嗯,小嬸嬸真聰明。”他的眸色愈見幽暗,又湊回丁夏面前,鼻尖堪堪停在丁夏的側臉處。少年吸了吸鼻子,含混說了句:“感覺……還挺好的。”
然后他退開些許,蹙眉認真道:“……就是,有點燥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