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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三皺眉看她。丁夏在床上一個打滾,笑得愈加歡快:“三哥,昨晚我沒休息好,現下要補個覺。你是出去呢,還是陪我一起睡?”
乙三深深吸氣,索性不再理她,從懷中摸出一張紙。他也不介意丁夏半裸躺在床上,自顧自念道:“天昭府首領乙建安令:廢除丁夏癸支首領職務,廢除丁秋丁支首領職務,驅逐二人出天昭府,即刻執行!”
丁夏笑容微僵:這個命令……乙建安是狠下心了!他廢了她和丁秋的職務不說,還要將他們驅逐出天昭府!他再不打算見她了!
丁夏心中恐慌難過,索性埋頭去被子里。她聽見乙三的聲音傳來:“丁夏,你聽到沒?你被驅逐了,穿好衣服出去!”
丁夏只是悶在被子里不答話。乙三等了片刻,終是一聲令下:“去,拖她起來,扔出天昭府!”
便有人行到床邊,用被子將丁夏裹住,抬著她出了房間。丁夏被裹得像條蟲子,用力掙扎扭動,跟著乙三來的一眾人都一臉黑線看她。丁夏索性不要臉了,扯開嗓門嚎啕大哭!她真哭出了眼淚,一邊凄厲斥罵:“乙三!你竟敢打斷我的腿!嗚嗚好痛……建安救命!”
乙三跟著走在一旁,聽言大怒:“我何曾打斷你的腿!”
丁夏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么多人都看見了,你還妄想瞞天過海?!我沒有對不起建安,你憑什么替他出氣打我!”
乙三被氣得說不出話,正要開口,忽然聽見身后一陣風聲!急急閃身躲避!卻來不及,被什么東西正正擊中后背,砸去一旁地上。
追魂絲擊飛了乙三,又將丁夏卷了過來。丁秋抱住丁夏,難掩焦心:“我才走開一會,怎么就弄成這樣!”
他急急去扯裹著丁夏的被子。丁夏來不及阻止,被子被他扯開。丁秋掀開她裙子一看,又扭頭看她:“……你沒事啊。”
丁夏一聲暗嘆:還想裝受傷讓乙建安現身,結果倒是把丁秋給嚇出來了。
乙三爬起身,抹了嘴角的血跡,一個呼哨,跟著他來的一眾人便將丁秋團團圍了起來。乙三朝丁秋道:“丁秋,乙大人已經廢除了你丁支首領一職,下令將你驅逐出天昭府。你這么襲擊我們,是不肯聽令么?”
丁秋微怔,看了丁夏一眼。丁夏沒吭聲,他便站起,將丁夏護于身后,簡答答話:“是。”
乙三與其余人等一個眼色,道了句:“那就得罪了!”率先攻擊!
丁夏咬牙。她不料乙三真會圍攻丁秋。這么堅定要將她和丁秋弄出天昭府,想來是乙建安下了死命令。乙建安舍不得傷她,卻不會在意傷害丁秋。
這里人多,丁秋贏不了。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丁秋受傷。
一眾人已經戰在了一起,丁夏一聲長嘆,終是大喊一聲:“都住手!丁秋,不打了!我們走!”
不過片刻,丁秋便跳出了包圍圈,站在了丁夏身邊。丁夏握住他的手,扭頭輕聲道:“……秋,我們走。”
乙三便也不再糾纏。兩人行過一段路,經過癸支大院,與丁夏有交情的許多女人都出來送她。丁夏本來沒甚傷感。她討厭天昭府,也討厭這個充滿了淫.靡荒誕的癸支大院,可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卻也開始難過。她并不討厭這些和她一起遭難的女人。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擁抱她。女人們自發站成兩排,一一與丁夏擁抱。近百人站在蜿蜒的小路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沒人說話。沒人問“你為何被驅逐”,沒人說“我們會想念你”。這些女人遭受了太多,她們的情感內斂而滄桑,她們只是排著隊,一言不發將丁夏摟在懷中。
惶恐與悲痛漸漸清晰。丁夏終是認識到,她要離開了,在還沒實現她的愿望、拯救她的姐妹們之前。她忍得很辛苦才沒有哭出來,卻無法克制地紅了眼眶。乙建安這一招果然戳中了她的痛處。他終是成功讓她明白,他與她決裂的決心。
丁夏又來到了瑜王府。殷永瑜還在因為上次她傷害自己的事情生氣,本想著再教訓她一頓,但見她如此低落,還是沒有狠下心。他將丁夏摟入懷中,緊緊抱住她,許久方嘆道:“上一回,你便不該跟他離開。”
他低頭看她,溫和卻殘酷道:“你們不同路,注定要分離。”
75
殷承平死后,權利分割重組,朝局果然出現動蕩。而這場變故帶來的,還不僅僅如此。皇上顯然不料他的試探竟會害死殷承平。在他心中,或許根本是在希望,殷承平再次證明他身為人子的忠孝。逝者已矣,殷承平再不會對他產生威脅,于是他開始深切懷念這個兒子,并且像一個真正的父親一樣,有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傷。
經此打擊,他的身體大不如前,而長期服食丹藥又讓他沉疴難返。皇上身體變差,眾朝臣看在眼里,便開始有人提議再立太子。大靖朝向來有立長祖制,這種時候,因為多病而時常被人忽略的二皇子,也進入了人們的視線。
這日早朝,眾臣又紛紛啟奏,要求立二皇子為太子。皇上之前對此并未多做表示,這日卻勃然大怒,命令內侍將二皇子帶來,自己憤憤離去。
他大發了脾氣,眾臣不知所為為何,只能惴惴不安靜靜等待。過了約莫一盞茶時間,內侍抬著一擔架行來了宮殿。擔架之上,是昏迷不醒的二殿下。
眾人啞口無言:無怪皇上如此惱怒,二殿下竟然是……快不行了。
卻也是同時,眾人覺得奇怪:太子殿下謀逆前,二殿下還公開露過面,那時他身體雖然虛弱,卻也不至于這么奄奄一息。怎么才幾天,竟然就病成了這樣?
眼見勸立太子一事不成,眾人只得散去,而二皇子突然病重的原因也漸漸散播開來。原來,二皇子本來時日無多,便也不對那皇位做何期待。可殷承平突然謀逆死亡,儲君一位就這么順理成章落在了他身上。這個天上掉下的餡餅太大,二皇子驚喜至極,當天便借興喝了幾杯小酒,卻不料晚上便吐血昏迷了。御醫連夜會診,卻束手無策,現下竟然是在等著辦后事了。
二殿下當太子沒了指望,眾人竟然默契不再提立儲君。因為按照立長制度,下一個順推的儲君應該是三殿下。可三殿下向來荒淫無道,不是合適的繼位人選。相比來說,四殿下雖然年紀小,卻甚得眾人心意。但誰也不愿意第一個提立四殿下,做那個率先違背殷家祖制的人。是以,立太子之事就這么暫時擱置了下來。
這么平靜過了半個月,某日,乙建安在天昭府內辦公,竟然接到了瑜王殿下求見的消息。他到底是臣下,無法拒絕,只得去了大堂迎接。卻遠遠見到殷永瑜帶著丁夏行了進來。
乙建安臉色微變,猶豫片刻,也不管禮節了,轉身就想離開。殷永瑜卻抬手示意丁夏留在原地,大聲喚他:“乙大人!”
乙建安只得停步。殷永瑜緩步走到他的面前,看看依舊站在門外的丁夏:“你還是不愿見她?”
乙建安躬身施禮,答非所問道:“見過瑜王殿下。殿下若是沒別的事,微臣還是先行告退了。”
殷永瑜一聲嗤笑:“一個大男人,碰到事情卻只會躲,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乙建安面不改色:“殿下說得對,微臣該去躲起來了。”
殷永瑜被他噎了一句,只得轉換策略好言道:“你這么躲著也不是辦法。你也看見了,她現在天天糾纏你。你若對她多少有些情意,就該和她把話說清,否則這么下去,難免傷她更深。”他上下打量乙建安一番,瞇眼加了句:“還是……你根本就喜歡她這么纏著你,糾纏于你們的過去?”
乙建安默然片刻,扭頭看向丁夏:“……我去見她。”
乙建安驅逐丁夏那天,就下了決心再不見丁夏。丁夏用盡了方法,也沒有見到他,只得找殷永瑜幫忙。她看著男人朝她走來,心中有些不滿有些生氣,卻又有些酸酸漲漲的歡喜。乙建安在她面前停步,低頭看她,臉上表情僵硬。丁夏輕聲一笑,上前一步,緩緩抬手摟住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男人心跳很快,肌肉緊繃,丁夏甚至能夠感覺到他身體的細微抽動。她嘴角微翹,柔聲道了句:“建安,我好想你。”
她說完這句話,感覺到男人的呼吸明顯混亂。她輕而易舉影響了他。可下一秒,乙建安卻推開她:“我今日見你……只是想說,別再纏著我了。”
丁夏笑嘻嘻攤手:“我如何纏著你了?”
乙建安默然片刻:“你讓一伙人假扮垂涎你美色的公子哥兒,將你堵在小巷里非禮,可那些人若是真碰到了你,你又要兇巴巴瞪回去。你穿得破破爛爛,在我上朝的必經之路上乞討,哭訴你被拋棄了,那個討飯碗還是你從隔壁小乞丐手里騙來的。你還一身是血躺在大街上,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邊說著‘這姑娘傷得好重’,一邊還用眼神向我示意……”
他緩緩述說,面色漸漸和緩,眼中有了柔情。卻見丁夏盈盈笑著看他,忽然反應過來,停了話總結道:“……總之,都是一眼就能看破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