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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身軟緞煙羅的衣衫,兩彎遠山眉,一雙桃花眼,正波光盈盈地凝望著他,如今兩人郁結解開,唯有真心,眸光里一寸一寸,皆是揉碎了的深情和愛戀。
顧湛撫上她的鬢發,俯身在櫻唇上印上一吻,“再也不會了。半年分離,方知光陰苦短,容不得半點浪費。我只盼著同茗兒日日月月長相守,歲歲年年常相見。”
唇間的觸感溫熱又纏綿,他緊緊抱著她,幾乎要把她揉到骨血之中。
殿中燒著地龍,一派暖意如春,黃花梨木長案上供著一支臘梅,嫩黃的花蕊將綻未綻。
兩人交頸依偎,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外頭傳來鞭炮齊鳴,鑼鼓聲聲,緊接著是一陣如潮水般的歡呼聲。
新年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
——
☆、第 53 章
篤篤敲門聲響起, 傳來珍果的聲音, “殿下,新歲到了, 該吃餃子了。”
陸茗庭一驚,立刻要從顧湛懷中起身, 顧湛卻一臉無波無瀾,把她按回懷里, 揚手拿了件外袍披在身上。
珍果垂首斂眸地走進來, 一眼也不敢多看,把紅漆木托盤放在桌上,便行禮退出去了。
剛從除夕宴回來, 兩人都沒什么胃口, 被顧湛樓了一會兒,陸茗庭紅著臉起身,從桌上拿過一只錦囊,盈盈笑道,“這是我特地給你繡的,新歲新氣象,希望能討個好彩頭。你常穿玄色蟒袍,便挑了銀緞綢布來做錦囊,搭配著必定出彩。你看看, 可喜歡嗎?”
顧湛的衣裳配飾皆有專人置辦,自母親去世之后,從未有人為他操心過針線活, 女子繡香囊手帕送給情郎,是為了表明愛意,他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無論她繡什么都喜歡的緊。
銀緞地彩的綢布,鶴鹿同春的紋樣,玄墨色的絲絳,一針一線縱橫交錯,蘊含著說不清道不完的思念。
他垂眸看了會兒,心頭軟得一塌糊涂,卻沉聲道,“下回不許做了,眼看天氣熱了,十指若傷到,沾水發炎豈是好玩的?”
陸茗庭聽了,忙把修長白.嫩的手往后背了背,那錦囊上的鶴鹿栩栩如生,她繡最后一針的時候,一時不慎,將指腹扎的鮮血淋漓,現在想起來,還有隱約的痛感。
她知道他在心疼她,笑著親了親他線條分明的下巴,“知道了,我給你戴上可好?”
他看著她親手把錦囊系在他腰間,她俯身過來的時候,露出一截晶瑩雪膩的長頸,有種纖細脆弱的美感。
顧湛心頭微動,握住她的手,自袖中拿出來一條銀鏈子,伸手解了她的羅襪,給她戴在纖細腳踝上。
那銀鏈子細細一根,綴著幾塊玉石和銀鈴鐺,響聲清脆,樣式精巧,和她溫潤白膩的肌膚最為相稱。
那晚和她顛鸞倒鳳的時候,他就想這么做了——這雙小腳帶著銀鈴鐺,纏在他腰間該是何等風情撩.人。
陸茗庭瞧見這根銀鏈子,立刻想起當日在安福殿中被撞破身份,他從她手腕上拽走銀鏈子的兇戾模樣,又思及那夜兩人合/歡,男人的種種戲弄和欺負。泛上幾分委屈來,賭氣道,“不知道是那個鶯鶯燕燕的東西,我不要戴。”
顧湛攥住她亂動的腳腕,勾了勾唇角,“你倒是忘性大,我日日夜夜貼身帶著它,怎么會是別的女人的東西?”
這聲音低沉喑啞,響在耳畔,叫人一陣心肝兒顫,陸茗庭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原來這根銀鏈子就是當年她在金玉樓看到的那根……他把這根鏈子買下,還一直帶在身上……
美人含羞帶怯,正仰頭看著他,顧湛眸色幽深,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俯身吻了吻她的櫻唇,“天地良心,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人。”
兩人相對,一室情濃,一炷香燃燼,禁軍的馬蹄聲停在茗嘉殿外,這是顧湛離開的信號。
外頭更深露重,除夕宴席也已經臨近尾聲,陸茗庭派人去稟報元慶帝和皇后,說自己身體不適,先行回茗嘉殿歇息,元慶帝和皇后也并無疑心。
……
除夕之后,元慶帝突發奇想,要在青陽修建一所避暑行宮。
天子有令,臣子不得不從,工部將大量能工巧匠召集到京城,大量木材也順著大運河從南方運送到青陽,光是修建行宮的前期準備就耗費了巨額白銀,導致國庫赤字嚴重。
元慶帝每日都要過問行宮修建的事宜,常常召工部和戶部到御書房匯報,陸茗庭對這些勞民傷財之事并不贊同,有次在御書房旁聽的時候,竟然昏昏然睡了過去,元慶帝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令她謄抄五十遍《金剛經》,安放到寧壽宮的梵華樓里,作為禮佛之用。
今天是十五,每逢月初、月中,皇嗣都要一道去皇后的坤德宮中請安。
陸茗庭坐上了鳳攆,撫了撫鬢間的多寶鸞鳳金釵,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昨晚她謄抄佛經到半夜,終于把五十遍《金剛經》抄錄完畢,今晨要先拿給皇后過目,才能送到梵華樓里。
宮婢紅袖捧著一摞佛經,立于步攆旁,珍果問,“可仔細數過了?若是佛經丟了一張,便是咱們殿下向佛之心不誠,若是落到旁人耳中,定會借機找茬生事端!”
紅袖淺笑道,“姐姐放心,我已經數了整整四遍,定錯不了的。”
這紅袖是內務府撥到陸茗庭身邊的宮女兒,為人機靈,頗有眼色,伺候起來也算盡心盡力。
珍果不疑有他,接了一摞佛經,便叫鳳攆啟程,往坤德宮去了。
元慶帝膝下子嗣不多,太子和三公主已經到了坤德宮,見陸茗庭入內,紛紛起身喚“皇姐安好”。
陸茗庭定睛一看,才發現元慶帝也在坤德宮中,忙笑著沖他和皇后行了禮。
今日陸茗庭身上穿的宮裝是用蜀地進宮的碧色祥云紋紗緞制成的,這料子華美珍貴,今年統共只有一匹,元慶帝賜給了皇后,皇后又賞給了陸茗庭。
美人兒行走之間,碧色的裙擺隨風飄動,宛如煙云傍身,似有流光在側,真真是明艷照人,恍若神妃。
三公主看著她云鬢花顏的姿容,心中的嫉恨如雜草般瘋長起來,只覺得她是眼中釘、肉中刺。
以前司衣局有新料子,新衣裳樣式,哪回不是先給她做衣裳?如今倒好,陸茗庭成了禁廷最高貴的明珠,宮人們一個個諂媚攀附,她這個三公主倒成了不值錢的魚眼珠子!
目光瞟到她手中那摞佛經,三公主微斂神色,意味深長地開口,“聽說父皇讓皇姐抄錄了《金剛經》,還要請玄參法師超度,供奉到梵華樓里。上回玄參法師說我的命數同梵華樓風水相克,此生沒有佛緣,皇妹就算想抄些佛經,送到梵華樓里供奉,也是不能了,真是羨慕皇姐。”
陸茗庭婉轉一笑,“禮佛之心在于赤誠,不在于抄錄佛經的多少。想必佛祖會看見皇妹這番誠心。”
說來奇怪,陸茗庭對佛法并不喜愛,這位玄參法師卻對她關照有加,元慶帝本就偏愛倚重她,見玄參法師對她格外特別,以為陸茗庭福澤深厚,于是圣寵更加深重。
元慶帝伸手翻了兩頁佛經,笑著稱贊,“茗庭這手簪花小楷實在娟秀過人,芷蘭啊,你也要向你皇姐學學,多在讀書寫字上下功夫。”
芷蘭是三公主的閨名,她聽聞此言,心里頭醋海翻涌,妒意叢生,酸澀無比地笑了下,“父皇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