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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將軍,孤來遲了,犯人可招了?要不要再審審?”太子掖了掖額上的汗,訕笑著問。
顧湛眼底笑意疏淡,“犯人已經(jīng)供認不諱。審訊詞正準備呈給皇上,既然太子是本案主理,不如便以太子的名義送去。”
太子心中大喜,面上卻佯裝推辭,“顧將軍太客氣了!”
顧湛嗯了聲,并不想和他多言。
走出昭獄,外頭黑云翻卷,狂風大作,雨線淅瀝飄搖。他半邊身子籠在秋風里,側臉的輪廓冷峻分明。
太子還在為自己的來遲開脫,“剛剛散了宴席,本要同皇姐一起來昭獄的,沒成想皇姐臨時說身子不適,耽擱了許多時間……”
顧湛哂笑了下,突然想起來他口中的皇姐就是陸茗庭,腦海中白光一現(xiàn),張口便問,“今個兒初幾?”
太子一愣,旁邊的小太監(jiān)立刻躬身道,“回顧將軍的話,今兒個初七,再過兩日便是重陽節(jié)啦……”
顧湛眸光陡然沉下來,一把接過岑慶手中的十八骨黃枦傘,朝雨幕中大步走去。
……
茗嘉殿里,玉鼎香爐里燃著裊裊青煙,桌上的百蝶穿花瓷盤中擺著四五個金黃玲瓏的大佛手,散出陣陣清甜果香。
從御花園的筵席回來,陸茗庭覺得頭昏腦漲,暈暈沉沉的。
珍果服侍她脫下中衣,又從宮婢手里接過一疊綃紗寢衣,輕輕抖開,為她換上。
陸茗庭看了眼面前昏黃的銅鏡,揉了揉額角,覺得渾身乏力,“外頭天色陰沉,瞧著要下雨,今日便不沐浴了。我累了,直接歇息吧。”
珍果應了一聲,繞到身前,為她扣上寢衣的襟扣,那寢衣料子輕薄得很,只在要害處繡了盛放的桃花和碧色的枝葉,幾乎什么都遮不住。
寢衣的前襟綴著一串細密的東珠,珍果扣了半天,才扣好幾個,手上一晃,竟是一不小心觸碰到了陸茗庭的身子。
陸茗庭被她一碰,忍不住低呼一聲,纖纖玉手撫著心口,低喘了許久。
珍果忙伏地告罪,“是婢子唐突了。”
陸茗庭臉頰染上酡紅,覺得有些不對,開口問道,“今日初幾?”
“初七……”
珍果回過神,忙壓低聲音,“殿下應該是毒發(fā)了。”
以前在明月樓,鸞鳳毒發(fā)作起來,還勉強可以忍受,可自從遇到顧湛,沾染了情|事,每逢毒發(fā),簡直是鈍刀子割肉,幾乎要熬掉半條命。
心火席卷四肢百骸,大有燎原之勢,陸茗庭艱難點點頭,扶著珍果的手走向床榻,“依照慣例,宮門落鎖不準人進,你和小凌子在外間服侍。”
珍果應了一聲,踮著腳放下床幃,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吩咐嬤嬤和宮婢們退下。
秋雨蕭瑟,雨打芭蕉,一聲聲,滴到天明。
紅漆櫸木描金拔步床上,陸茗庭額上滿是香汗,一張瓷白的臉染滿緋色,她側著身子,聽著外頭沙沙的雨聲,粉唇急促喘息,胸口上下起伏。
這半年來,每一次鸞鳳毒發(fā),她的腦海里就會涌現(xiàn)出和顧湛纏綿的過往。
他幽深的鳳眸,微皺的眉頭,緊抿的菱唇,干燥溫暖的掌心……在夢里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次,她在黑夜中描繪了一遍又一遍。
那時他位高權重,她身似浮萍,只敢用余光追隨,多一眼,便是她一生唯一的妄想。
想起這些往事,陸茗庭長睫顫了顫,眼角沁出幾滴晶瑩的淚,順著瓷白的香腮滑下,隱沒在薄紗寢衣里。
她被心火煎熬著,渾身情|潮翻涌,出了一身的冷汗。
今夜恐怕忍不過去了。
她咬了咬粉唇,勉強撐起身子,揚聲道,“準備冷水,扶我去沐浴。”
她現(xiàn)在渾身無力,雙腿虛軟,根本走不動一步路,珍果也扶不動她,小凌子打簾子入內(nèi),掀開床幔,垂眸斂目道,“殿下,奴才扶您過去。”
陸茗庭顫粟不止,一只手剛搭上小凌子的手臂,便聽到外間傳來一陣巨響。
……
初七是什么日子,顧湛比誰都清楚。
幾乎沒有一絲的遲疑,便縱馬疾馳來到禁廷,趁著夜色潛入了內(nèi)宮之中。
秋雨細如銀線,在天地間織了一張密密的網(wǎng)。屋檐上掛著幾盞朱紅色的絹制宮燈,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雨水。
嬤嬤宮婢們俯跪在宮門外,皆是汗毛倒豎,瑟瑟發(fā)抖。
面前這位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殺伐果斷,位高權重的輔國將軍!宮門明明已經(jīng)落鎖,為什么這位權臣會出現(xiàn)在內(nèi)宮里!?
顧湛在外頭站了許久,隱約聽見殿里傳來男人的聲音,一個令人惱火的猜想浮上心頭。
初七鸞鳳毒發(fā),她卻留男人在身邊,難不成是想伺候到床上去么!?
他強壓著心頭的怒意,揮劍斬斷宮門上的黃銅如意鎖,一腳踹開朱紅色的殿門,大步行入殿中。
珍果聽見外頭的動靜,匆忙跑出去看,不料正迎上往殿中走的顧湛,男人目光陰冷無比,似有千萬支利箭輪番射過來,珍果登時嚇軟了身子,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叫道,“將、將軍……”
陸茗庭聞聲,忍不出開口詢問,“誰在外頭?”
這聲音又柔又媚,氣息不穩(wěn),尾音略微上揚,惹的人心旌蕩漾。
顧湛聽見著熟悉的嬌軟嗓音,臉色驟然一沉,徑直甩開輕紗簾子,往里頭大步走去。
剛踏進內(nèi)殿,一股子甜膩的香氣直往人臉上撲,如糖似蜜,熏神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