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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慶帝也大笑道,“徐閣老啊,看來你老了,不如我的皇兒看的透徹啊!”
陸茗庭雙手呈上團花五蝠紋的瓷碗,笑道,“父皇請用湯吧。”
出了御書房,陸茗庭腳下一軟,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她平復了下心情,一抬眼,才發現江貴妃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屋檐下等著她。
江貴妃咬著牙,眸光冷冷盯她了一眼,“長公主若是不忙,便來長鳳殿一趟吧。”
……
長鳳宮的佛堂里供著一尊通體純金的觀音像,江貴妃一心向佛,每日香火繚繞不斷,還從大相國寺里請了專門的僧人念經,足以看出禮佛之心的虔誠。
江貴妃穿一身緋色團花宮裝,跪在八寶瓔珞五蝠蒲團上,往鎏金香爐里插了三炷香。
陸茗庭立于一側,望著江貴妃的側臉,一顆心冷如冰霜。
這半年的時間,她漸漸習慣了禁廷的生活,一次無意間的偷聽,她知道了江貴妃當年犯下的罪行。
當年皇后纏綿病榻,宛妃圣寵不衰,江貴妃為了爭寵,用死胎害死宛妃,把宛妃誕下的太子據為己有,從此把持六宮。
陸茗庭這才知道,原來她不是被人販子擄去揚州的,而是被江貴妃親手送出宮的,即使如今回到了禁廷,也不能叫江貴妃母妃,只能掛名在死去的宛妃名下。
她的的母親,原來是這樣惡毒心狠的人。
江貴妃上完香,陰毒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陸茗庭,張口便是一句呵斥,“跪下!你整日在皇上面前晃悠諂媚,莫非是想害了我不成?”
“我是娘娘的女兒,怎么會想害自己的母親?”
陸茗庭譏諷地看她一眼,“聽說虔誠修佛的人有兩種,一種是大慈大悲,一種是心中有愧。不知貴妃娘娘是哪種?”
江貴妃怒從心生,從蒲團上起身,抬手便揮出一巴掌。
陸茗庭偏頭躲過,后退了一步,明艷的眉眼間全是冰冷,“貴妃娘娘,你不會以為,我還是半年前那個任你擺布的傀儡長公主吧?”
半年前,她得知自己有親生父母的時候,心情是何等的激動?沒想到下了馬車,才發現她的家,原來就是禁廷。
權勢和地位是吃人的魔鬼,把人性和親情完全磨滅,她的母親,稱她為「賤人」,只因為她在揚州明月樓待過十五年。
她的妹妹三公主,對她惡言相向,只因為嫉恨她分走元慶帝的寵愛。
陸茗庭知道,禁廷中唯一的主子是元慶帝,只有得到他的寵愛,才能在禁廷里生存下去。
半年過去,她一步一步地達成了心愿,元慶帝現在對她的倚重,完全不輸太子。
陸茗庭語氣淡淡地,說出的話卻猶如利箭,“貴妃娘娘,我勸你好好想想,父皇如今極其看重我,倘若我哪天心情不好,把母親當年的所作所為全說出來,那就不好了。”
江貴妃伸手指著她,簌簌發抖,“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皇上極其看重皇室的顏面,如果知道你出身揚州瘦馬,豈會認你這個賤人做「長公主」?!”
陸茗庭抬起下頜,微微一笑,“所以說,咱們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要下地獄就一起下!反正有母親作陪,我什么也不怕!”
江貴妃氣得渾身發抖,“你喪心病狂!”
陸茗庭揮袖轉身,徑直走出長鳳殿,迎著外頭刺目的日光,眼中的淚卻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
她是她的親生母親啊。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嘴上說不屑,心里終究是痛的。
珍果正在長鳳宮外等著,見陸茗庭紅著眼圈出來,忙掏出錦帕遞給她,溫聲道,“殿下,擦擦眼淚吧,若是叫人瞧出異樣,可就不好了!”
珍果原本是個毛毛躁躁的性子,在禁廷這半年,跟在她身邊,看遍了后宮的勾心斗角,冷箭暗槍。性子磨煉的沉穩有分寸,簡直像換了個人。
秋日午后的陽光普照禁廷,廣闊的藍天上白云舒展,遠處的紅墻金瓦一望無際,腳下的白玉甬道閃爍粼粼華光。
往后的日子還長,既然當初她狠心離開了顧湛,便要努力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厭倦了做匍匐的螻蟻,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和未來。
陸茗庭接過錦帕,掖了掖眼角淚水,平復下內心的波涌,展顏一笑,邁著蓮步向外走去。
剛出了長鳳殿,便看見一行禁軍小跑著經過,鐵甲和利劍碰撞出嗡鳴的清脆聲響。
陸茗庭瞧著陣仗不對,揚聲攔了一名禁軍,“何事如此慌張?”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撒花、評論哦~
下章男女主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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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那禁軍聞聲止步, 看清白玉臺階上的宮裝麗人, 沖她行了個拱手禮,“回長公主的話, 半個時辰前宮婢們去安福殿灑掃除塵,誰料一推門, 殿中供奉的佛骨竟不翼而飛了,皇上知道后龍顏震怒, 命我等禁軍去安福殿外駐守。”
元慶帝沉迷于鬼神方士、佛道玄學, 為了年底的祭天做準備,下令在長安至翔州三百里的道路兩側廣設寶塔寶帳、幡花香輦,將翔州法門寺供奉的一根釋迦牟尼的佛骨迎入京中。
此舉遭到了百官的反對, 甚至有人寫諫表上疏勸阻, 也沒能阻止元慶帝迎接佛骨的決心。
元慶帝將佛骨供奉在安福殿中,派三十名禁軍日夜駐守,另遴選出六位童女之身的宮婢日日灑掃除塵。
佛骨丟失,是天大的不祥之兆。
一旦元慶帝震怒,操辦迎接佛骨之事的人就遭了秧,大到主辦此事的禮部侍郎,小到灑掃安福殿的宮婢,統統都得為丟失的佛骨陪葬。
在長鳳殿耽誤了片刻功夫,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么大的事。
陸茗庭眉間浮現一抹憂色——天子一怒, 血流成河,她需立刻去安福殿中看看,倘若能發現佛骨丟失的蛛絲馬跡, 也好免去一場牽連甚廣的災禍。
思及此,她問,“皇上可命大理寺徹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