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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房門一陣巨響, 顧湛面沉如水地從屋里走出來。
守夜的丫鬟婆子們聽聞臥房里的喧鬧聲,紛紛伏地跪著, 垂著頭不敢多看一眼。
岑慶看了眼顧湛身上凌亂的外袍,又瞄到他臉上陰鷙無比的神情, 頓時愣怔住了。
自家主子身處權(quán)力漩渦,看遍人心叵測, 性子早就修煉的爐火純青。哪怕在前線吃了敗仗, 別人也從他臉上窺不到一絲一毫的戰(zhàn)況,岑慶已經(jīng)很久沒過他怒氣外露的模樣了。
以往這些年,主子殺伐果斷, 說一不二, 冷血無情,不近女色,自從遇到這位陸姑娘,便處處破例、處處顧忌。
岑慶沉思良久,重重嘆了口氣,見顧湛已經(jīng)走遠,收了心神,忙提步跟了上去。
……
議事廳里。
顧湛高坐在上首的楠木圈椅里,一手支著額角, 眉頭深鎖,他只要一合上眼,腦海里就走馬燈的閃現(xiàn)今晚對她做的一切。
她說“遇見他是個錯誤”, 她說“她后悔了”。
她讓他的一切用心都成了笑話,讓他的一切愛意都師出無名。
就連他浴血沙場,命懸一線的時候,都沒有覺得如此難熬過。
顧湛倏然睜開鳳眸,目光深邃銳利,“岑慶,即刻飛鴿傳書,傳我軍令——明晚起事,誅殺宋賊。”
岑慶一驚,“將軍!咱們原計劃三日后起事,若是時機未到,提前起事恐怕……”
顧湛神色一凜,“違令者,斬。”
岑慶一僵,繼而俯身拱手,匆匆出門傳達軍令。
顧湛闔上鳳眸,緩緩?fù)鲁鲂刂杏艚Y(jié)的濁氣。
他身處二品高位,多年苦心經(jīng)營,韜光養(yǎng)晦,心志之堅定,絕配常人能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局波云詭譎,若要肅清宋黨孽賊,成則名垂千古,敗則淪為亂臣賊子,功敗垂成不過是一瞬之間的事。
可是他等不得了。
他聽見她一聲聲喚他夫君,他看見她伏在引枕上泣不成聲的樣子,她的倔強和委屈,讓他瞬間心軟如山倒。
他要盡快除去宋黨,解除元慶帝的賜婚,然后十里紅妝,娶她過門。
顧湛緩緩睜開眼,鳳眸里滿是疲憊不堪,偏偏眉宇間深重的欲色還未褪去,一張俊臉顯得邪氣非常。
……
這一夜無比漫長,幾乎是在汗與淚中艱難熬過。
翌日一早,陸茗庭早早地醒了,從錦被中艱難支著身子坐起,珍果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忙挑開簾子,“姑娘醒了?”
珍果雙眼紅腫,上前把她輕輕扶起來,看著她一身的青紫,不禁抹起了眼淚,憤憤道,“將軍怎的這么不疼惜人!陸姑娘這身細皮嫩肉,怎能經(jīng)得住........”
陸茗庭眉眼一黯,柔媚的聲線變得嘶嘶啞啞,“莫要再提昨晚的事了。”
珍果抹了下眼淚,忙道,“不提了,不提了!姑娘,我扶你去沐浴。”
浴池里煙霧升騰,陸茗庭整個身子浸沒在熱水之中,望著熱氣蒸騰的平靜水面,不知不覺便濕了眼眶。
其實她身體非常不舒服,昨晚顧湛要得狠了,方才走了兩步,雙腿直發(fā)顫,一個簡簡單單坐下的動作,碰到某處,酸漲感襲來,她幾乎要難耐的輕哼出聲。
以往兩人歡好,他總會抱她來浴池沐浴,溫柔地幫她清理,那種珍視的寵愛,叫她恍然覺得,自己在世上并不是孤苦無依的。
可現(xiàn)在,她找到了親生母親,卻被他拋棄了。
她真的累了,怕了,一想到他要和別的女人永結(jié)同心,她就心如刀絞。
淚水模糊了雙眼,陸茗庭意似油煎,仿佛掉進了萬丈深淵,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亮。
既然身心俱疲,忍不得,恨不得,那便一聲不響,遠遠離開他好了。
說來可笑,她本來把「尋到親人」當做和他在一起的資本,如今卻成了離開他的底氣。
陸茗庭閉了閉眼,任淚水撲簌簌落下,隱沒在池水里。
……
陸茗庭徹徹底底沐浴過,熏干頭發(fā),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上外衫,松松挽了發(fā)髻,坐于梳妝鏡前。
銅鏡里的美人兒眉如遠山,目如秋水,一雙桃花目下頭泛著隱隱青色。
她生的烏發(fā)雪膚,稍微上點脂粉,便艷光攝人,珍果往她鴉青的云髻上簪了兩支多寶攢珠花、一支云蝠紋金釵,沖她一笑,“姑娘真是美的動人心魂。”
陸茗庭勉強笑了下,把目光從銅鏡上移開,吩咐道,“珍果,一會兒我要出門逛逛,你去和莊媽媽說一說,叫她們準備馬車吧。”
珍果有些為難,“將軍說今日京城有大事發(fā)生,不許姑娘出門。”
陸茗庭臉色一冷,淡淡道,“如今我的話使喚不動你了么?”
珍果很少見她這樣冷若冰霜的神情,猶豫片刻,福身道,“婢子這就去準備馬車。”
陸茗庭撐著梳妝臺起身,打簾子來到內(nèi)室,從紅木箱籠里拿出一個鏤雕鎏金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