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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湛不卑不亢道,“臣不敢妄言。”
“顧愛卿此言差矣。”
元慶帝捋了捋胡子,“你是我大慶朝的武官之首,盡管大膽的說!”
顧湛不再推拒,干脆果斷道,“那臣便直言了。護軍參領王瑞安御下有方,五城都統趙云齊恪盡職守,此二人皆可勝任京畿指揮使一職。”
護軍參領是顧湛的心腹,五城都統是宋閣老的心腹,顧湛舉薦的這兩個人,一敵一友,可謂是一碗水端平。
這一問一答里暗含著刀光劍影,君臣你進我退,看似和諧平靜,實則是在暗自交鋒。
顧湛的回答四兩撥千斤,把棘手的問題重新甩了回來——要么得罪顧湛,要么得罪宋閣老,反正元慶帝今天要得罪一個人。
顧湛手握軍政大權,元慶帝不會當場下他的面子,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那就叫護軍參領王瑞安接任京畿指揮使一職吧,顧湛,你親自去傳朕的口諭。”
“臣遵旨。”
顧湛微勾唇角,正準備叩首告退,又聽元慶帝狀似無意道,“顧愛卿,倘若朕沒記錯,你今年二十有三,也該娶妻了。”
“三公主整日在我面前提起你,女大不中留了。朕想賜你一個恩典,你可愿意啊?”
顧湛臉色陡然一變,俊美無儔的面容上泛上三分陰沉。
元慶帝的帝王之術深不可測,方才痛痛快快答應京畿指揮使換人,原來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有更大的事情在后頭等著他!
三公主心儀顧湛已久,他當然有所察覺,可他一顆心全在陸茗庭身上,對三公主實在沒有什么男女之情。
大慶朝為了防止外戚專政,歷代的駙馬都無實權,元慶帝此番賜婚,看似是為了三公主的婚姻大事憂心,其實是想制衡顧湛手中的軍權。
元慶帝口中問他愿不愿意,實則是在逼迫他答應,倘若他拒絕賜婚,定會引起元慶帝的猜疑不悅。
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誅殺宋黨,顧湛已經籌謀多日,布下天羅地網,又怎么能將所有心血毀于一旦?
顧湛垂著頭,面容隱匿在陰影里,他薄唇微抿,大掌緊攥成拳,沉默良久,挺直的脊背微微俯下,沖元慶帝俯身,“臣,謝皇上賜婚。”
……
傍晚時分,晚霞千里,絲絲縷縷日光穿破云翳,為黃瓦紅墻勾勒出一層金色的輪廓。
禁廷中的花草樹木早就發了新芽,遠遠望去,一片嫩綠的美景分外宜人。
宮墻一角,杜斂見一身朱紅色官袍的男人從御書房走出,急不可耐地上前問道,“皇上說什么了?”
顧湛面無表情,“皇上任命護軍參領王瑞安擔任京畿指揮使一職。”
杜斂大喜,“太好了!拿下了京畿指揮使,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咱們就等著拔劍出鞘了!”
顧湛略閉了閉鳳眸,聲線微沉,“除此之外,皇上還為我和三公主賜婚了。”
“什么?!”
杜斂臉色一變,“你答應了?”
顧湛眼底結出一層寒霜,冷聲道,“現在是扳倒宋黨的緊要關頭,眾官員披肝瀝膽,將性命置之度外,才疏通了京畿大大小小關節,就等著“請宋賊入甕”了。怎能因此功虧一簣?”
“答應賜婚只是權宜之計。先解決了宋黨,再想辦法化解婚約。”
杜斂沉吟片刻,忍不住問,“這事陸姑娘知道嗎?”
“不能讓她知道,”
顧湛眉頭深鎖,“先瞞著她。今晚我要連夜去一趟涼州。涼州司馬婁越久居西北,鮮有人清楚他的家譜底細,我親自去一趟,托他認陸茗庭為干女兒,盡快把她的名字寫入婁氏的宗祠族譜。”
杜斂聞言大驚,“干女兒?原來自始至終,你都沒想過納陸姑娘為「妾」!?”
顧湛目光堅定,口中的話重若千鈞,“不錯,我從來都沒想過納她為妾,而是想八抬大轎娶她進門,風風光光做我顧湛的嫡妻。”
其實顧湛并非善類,他既能隱忍,也能肆意猖狂,依著他以前的性子,根本不會瞻前顧后地考慮這么多,多半會直接娶了陸茗庭,兩人琴瑟和鳴地過日子,壓根不用理會旁人的口舌。
可是現在,他不愿意聽見別人在背后嚼她的舌根,不愿意看見別人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他想給她最好的一切,不愿讓她受一點委屈,
他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只是為了保全她的尊嚴和體面。
杜斂總覺得有些不安,“認干女兒的事,你可告訴陸姑娘了?”
顧湛搖了搖頭,“事情還沒辦成,我不會輕易許諾,到時候大事完畢,我會親口告訴她,給她一個驚喜。”
顧湛做事一向穩妥周全,杜斂默了許久,方長嘆一聲,“英雄配美人,陸姑娘并非俗女,值得你為她傾心!顧湛,你放心去涼州,有我和忠義伯在,京城出不了亂子!”
……
那天從禁廷回府,顧湛換了一身輕甲,帶著岑慶等親衛縱馬出了京城,這一去便是兩天兩夜,連個音信都沒有。
陸茗庭問莊媽媽和珍果「顧湛去干什么了」,她們一概說不知道,陸茗庭又問「顧湛去了哪里」,她們也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陸茗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作罷。
這日一早,一個小廝遞上請帖,說是江家夫人約陸茗庭在茶樓一見。
陸茗庭并不認識什么江家夫人,還以為是顧湛親朋好友的女眷,猶豫片刻,才帶著珍果坐馬車前去。
馬車駛過龍津橋,行過御街,停在一處繁華路口。
陸茗庭下了馬車,進入云來茶樓,命珍果在一樓等候著,被小廝領入了天字號包間。
包廂中坐著位身姿綽約的貌美婦人,身旁站著位上了年紀的仆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