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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語氣簡直比成了精的醋缸還酸,陸茗庭聽了,只微微一笑,并不和她爭吵。
只要顧湛看不上她,她在府中呆滿兩年,就能被放出府去,獲得良籍自由之身。至于別人怎么想,就隨她們去吧。
……
如今顧湛身在京中,臥房中服侍的人不能缺,翌日,隋媽媽便把珍果抬成了一等丫鬟,和澄雁一同在主院里服侍。
珍果年紀小,性子活潑開朗,雖是一等丫鬟,卻不像澄雁一樣處處端著架子,只用了兩三日的功夫,便和府中丫鬟婆子熟絡地打成一片。
珍果拿陸茗庭當親姐姐看待,常常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給陸茗庭講解顧府里的人情關系,比如茶房里服侍茶水的小廝是隋媽媽的外甥,廚房管事是顧府管家的兒子等等。
陸茗庭本就不是捧高踩低的性子,每日對仆婦丫鬟們尊重有加,仆婦丫鬟們見她生的花容月貌,氣度不凡,卻不端著架子,便也愿意和她親近交心,有什么好處和熱鬧都愿意叫上她。
陸茗庭每日服侍顧湛早晚的起居,夜里棲身隔扇窗旁的拔步床上,這碧紗櫥中的一方天地,是庇佑她的地方。也是禁錮她的地方。
陸茗庭每晚臨睡前都要掰著指頭算日子,兩年的期限,每過去一天,離她出府拿到良籍的日子就近了一天。
十幾年來,她在明月樓里長大,萬事都不能為自己做主,如今有了一個拿到良籍獲得自由身的機會,便忍不住心向往之,就連白天服侍顧湛起居的時候也常常神思恍惚,就連珍果都發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日子一天天從指縫溜走,轉眼年關已至,顧府闔府上下忙著貼春聯、剪窗花、放鞭炮、掛上亮亮堂堂的紅燈籠,把府宅裝扮的喜氣洋洋。
顧湛一早便接了圣旨,元慶帝御口賜了恩寵,叫顧湛大年三十兒這晚去禁廷赴宴。顧府本就人丁稀少,唯一的主子一走,更是冷冷清清,不見一點年味兒。
顧府中的下人里家生子居多,他們的家眷大多在顧府名下的莊子上做活兒,一早便告假去莊子上和家人過團圓年了,于是大年三十這晚,顧府只剩下五十來個下人,膳房里的管事郝媽媽一合計,準備叫上闔府所有的下人,一塊在廚房和面包餃子,吃頓熱熱鬧鬧的年夜飯。
……
鵝毛大雪撲簌簌地落了一整日,地上積雪的厚度已經超過腳踝,一片無暇的白色雪地里,一紅一黃兩個人影穿過回廊,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珍果脫下兜帽,笑道,“這大過年的,冷冷清清的真難熬,多虧膳房的郝媽媽邀大家一塊包餃子,特地吩咐叫咱們一起過去湊個熱鬧。”
陸茗庭拉了拉身上茜色錦緞滾兔毛的披風,粉唇一笑,“郝媽媽是好心腸,不忍心看著咱們在主院孤苦伶仃的。”
說罷,她眉間浮上一抹慮色,“珍果,我擔心咱們都走了,若是將軍突然回府,正房里豈不是沒人伺候?”
申時二刻,顧湛前腳出發去了禁廷,隋媽媽便趕去京郊莊子上和家人團聚了,澄雁只說身子不適,想回房歇息著,沒有跟陸茗庭和珍果一同來廚房。
珍果無所謂道,“陸姐姐,你就放心吧,這禁廷的宮宴怎么也得吃上兩個時辰!咱們肯定比將軍先回正房!”
陸茗庭見她如此篤定,便也放下了心中的憂慮。
兩人說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膳房。只見膳房屋檐下掛著兩盞紅燈籠,兩扇雕花烏木門上貼著對聯和喜字,屋門正輕輕掩著,從門縫里傳出一陣陣的歡聲笑語。
膳房里的仆婦小廝齊齊上陣,足足包了五六盤三鮮餡兒的餃子,管事郝媽媽親自掌勺,做了幾個平日里給主子吃的佳肴給大家解饞,只見長宴桌上依次擺著松鼠鱖魚、蟹釀橙、栗子炒雞、炙鹿肉、莼菜魚圓湯等菜色,一盤盤珍饈香氣撲鼻,引得人直咽口水。
其他人都早早的到了,珍果和陸茗庭一進門兒,便被郝媽媽塞了兩雙筷子,按在宴桌前,笑道,“這兩位可是咱們膳房的貴客,一會兒你們可得多灌她們兩杯!”
郝媽媽平日待陸茗庭和珍果極好,膳房里每次做什么好吃的,總少不了叫上她們倆。
珍果夾了一個皮薄餡兒大的三鮮餃子,口齒不清道,“郝媽媽,我可不是貴客,陸姐姐從揚州遠道而來,是客,夜夜睡在碧紗櫥里,是貴,她才擔得起這‘貴客’二字呢!”
這話一出,贏得滿堂哄笑,陸茗庭又羞又急,瓷白的粉面泛上兩團緋色,伸手便夾了一塊炙鹿肉塞到珍果嘴里,“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主子不在,下人們沒那么多的繁文縟節,盡情吃吃喝喝,再敬上幾輪青梅酒,順道說上幾句俏皮話,逗得在場眾人開懷大笑。
膳房熱熱鬧鬧的,一掃白日的冷清,總算是有了些大年夜的氣氛。
顧府里的下人足足有數百人,丫鬟婆子、小廝管事之間免不了有些舊日恩怨,酒過三巡,一個個便借著酒勁兒倒起了苦水,三三兩兩地說著自己平日不對付的人,不知道誰將話題一轉,竟是引到了抱恙沒來廚房的澄雁身上。
“她仗著自己是個一等丫鬟,整日端著架子,拿鼻孔看人,都是服侍主子的奴才,還真當自己是小姐了!”
“嗨,人家眼高于頂,不止想服侍主子,還想爬上主子的床呢!別看她如今安安生生的,那是因為有了紅蕪的前車之鑒,她不敢貿貿然地惹怒將軍!”
今晚眾人喝的是夏日里釀的青梅酒,度數不高,入口酸甜。陸茗庭雖不勝酒力,可抵不住眾人盛情,多飲了兩杯,便覺得兩頰發燙,她正暈暈乎乎的,突然聽到紅蕪的名諱,腦子陡然清醒了過來,好奇問道,“紅蕪是何人?”
郝媽媽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身旁一個婆子嘴快道,“紅蕪是個命薄的!她本是府中的一等丫鬟,因為一心想爬上將軍的床,和隋媽媽一拍即合,當晚隋媽媽把她送到將軍床上,將軍發覺之后大怒,竟是當場拔劍把她斬了!”
陸茗庭聽了這段駭人的內宅秘聞,緋紅的兩頰霎時血色盡失,手里的酒盅都險些沒拿穩。
怪不得隋媽媽一心要把她留下來,一心想把她送到顧湛的床上!原來竟是有這么一段駭人的事!倘若當日她不知好歹,答應隋媽媽爬上顧湛的床,那她豈不是要變成了第二個紅蕪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紅蕪之死不怪男主,另有隱情~請見下回分解~
記得留言、撒花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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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夜
陸茗庭臉色煞白,腦海中浮現出顧湛的陰沉臉色、鋒利眼神,一股徹骨寒意立刻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要我說,那澄雁哪有陸姑娘在將軍跟前得臉兒?來日咱們指不定還要叫陸姑娘一聲主子呢!”
眾人仍在議論紛紛,嘴里的話越說越過分,陸茗庭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酒盅,強裝鎮定,勉強笑道,“各位媽媽姐姐們快別折煞我了!我從沒肖想過攀附將軍,先前我和隋媽媽已經說好了,為報答將軍救命之恩,在府中伺候將軍兩年,兩年時間一到,便會放我出府,重獲自由身。”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膳房里登時落針可聞。
郝媽媽終究是年長經歷過事的人,頓了半晌,方抬頭深深地看了陸茗庭一眼。
瘦馬賤籍轉為奴籍已經是不容易了,隋媽媽為了留下她,竟然不惜給她不著邊際的希望。
一朝為奴,生殺打罵皆由府里的主子做主,哪是說走就走那么簡單的!?
……
大年三十的晚上,禁廷張燈結彩,君臣齊聚一堂,歡度除夕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