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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茗庭抿了抿濕潤的唇瓣,伏在他的懷里,悶聲道,“方才奴婢唐突了,望將軍贖罪。”
她如芒刺在背,不敢抬頭看他,垂著修長的天鵝頸,一雙泛著水光的眸子盯著他凸|起的喉結,一動也不敢動。
大掌下的細腰愈發(fā)地顫抖不止,顧湛嗅著她發(fā)間的茉莉香,鳳眸冷冷盯著那張瓷白的側臉,不發(fā)一言。
怕成這樣,竟然還敢貿(mào)然吻上他,可見是寧死都不想被他送出去。
顧湛不得不承認,陸茗庭此舉動雖然唐突,卻打消了宋縈和在場眾人的疑心,對他獲取宋黨的信任十分有利。
更何況,剛才他本來就沒打算把她送人,只不過她搶先一步吻上來而已。
顧湛鳳眸微斂,沉聲道,“放心,既然是本將軍親自護下來的人,便不會輕易拱手讓人。”
他的聲音不大,就響在她近在咫尺的耳畔,嗓音磁性又醇厚。
陸茗庭微微一愣,反應了片刻,方展顏一笑。
筵席上輕歌曼舞無休無止,眾人在光天化日行顛鸞倒鳳之事,陸明廷伏在顧湛懷中,聽著耳畔的淫|詞浪|語,耳根通紅,一雙含波眼盯著男人的衣襟,壓根不敢看別的地方
顧湛輪廓分明的俊臉上眉目冷淡,就這么抱著陸茗庭,一杯接一杯的飲酒。
男人常年習武,肩膀和胸膛都比常人寬厚許多,陸茗庭趴在他懷中,聽著銀灰色常服下有力的心跳,便覺得縱使周圍都是豺狼虎豹,他也有一寸安心的容身之地留給她。
簪花宴上喝的酒,是十年陳釀“寒潭香”,此酒性烈,尋常婦孺女眷一杯下肚便能不省人事,顧湛常年行軍,喝慣了北漠的燒刀子烈酒,一連飲下數(shù)杯寒潭香,竟是臉不紅心不跳。
這些年顧湛在外行軍打仗,身邊從不帶女人,除了忌憚宵小之徒以贈美人之名安插眼線,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女人處處麻煩。
這不,約莫著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陸茗庭便醉意上頭,一張瓷白的面孔紅似煙霞,就連清亮的瞳仁也透著幾分迷離。
直到筵席散去,賓客離席,她仍最醉醺醺,一手攥著他的衣襟,身子無力地貼著他的胸膛,嘴里還嘟嘟囔囔地唱著江南小調。
顧湛盯著懷中醉的不省人事的人看了半晌,方冷著臉起身,抱起懷中人向外頭行去。
……
馬車停在顧府門前,顧湛抱著懷中人步下馬車,穿過曲折回廊,一路行至內院。
男人龍行虎步,俊臉上面無表情,薄唇緊抿,周身氣場冷沉威嚴。偏偏他懷中的女子又嬌又軟,如水蔥般的玉手還親昵地攥著男人銀灰色的衣襟。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皆垂眸斂目,雖然心頭駭然驚訝,卻不敢多看自家主子一眼。
所謂尊卑有別,貴賤有等。主子是從不輕易踏足下人居住的院子的。
顧湛將人安放在外間的黃花梨木圈椅里,方解開身上的鶴羽大氅,遞與一旁的親衛(wèi)岑慶,“叫隋媽媽來接人。”
隋媽媽聽聞了顧湛抱著陸茗庭回府的風言風語,一早便邁著碎步趕到內院候著了。此時聞聲,忙打簾子入內,笑著裝糊涂,“將軍,不知要把陸姑娘安置到哪里?”
丫鬟們捧著盆盆盞盞魚貫而入,顧湛冷著臉扯了扯領口,挽高衣袖,不疾不徐地用金盆中的清水凈手。
見他不答,隋媽媽又道,“陸姑娘既然要近身服侍將軍,和尋常下人住在一起,總歸是不合適的。聽聞今日早晨那些丫鬟婆子對陸姑娘惡言相向,丫鬟珍果為陸姑娘出頭,還同她們吵了一架……老奴想著,不如在這內室里添張床……”
顧湛整日里忙的是軍機大事,什么時候關心過府中下人的爭斗?隨媽媽話里話外欲蓋彌彰,她滿心急切,恨不得親自把陸明廷送到顧湛的床上。
顧湛聞言,臉色微沉,轉身看向隋媽媽,一雙鳳眸銳利如鷹隼。
屋中頓時充滿逼仄的壓迫感,丫鬟婆子見這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紛紛跪倒在地下,連頭也不敢抬。
顧湛宦海沉浮多年,極其討厭被人掌控的感覺,隨媽媽終究是個奶媽,一而再再而三的僭越主子之事,已經(jīng)讓顧湛心生不悅。
隋媽媽見顧湛臉色不對,也雙膝一軟,跪地告罪,“是老奴僭越了,將軍恕罪!將軍若是不喜,便當老奴從沒說過這話,老奴這就把陸姑娘扶出內院!”
顧湛盯著俯跪在地上的隋媽媽許久,厭她僭越,卻又念她哺養(yǎng)之恩,更念她當年以身護主的舊情。
如此僵持許久,顧湛方收回如炬目光,將錦帕放入金盆中,冷聲道,“把人安置在碧紗櫥外。”
“隋媽媽,起來吧。”
碧紗櫥是內屋和外屋之間的落地長窗,把人安置在碧紗櫥外,便和內屋僅有一扇落地長窗之隔。
隋媽媽聞言,心中不禁大失所望,回味片刻,卻又泛上幾分欣喜。
都說男女之事隔層紗,如今顧湛松口把人安置在碧紗櫥外,以后二人日夜只隔一扇門,離捅破這一層紗也不遠了!
隨媽媽謝恩起身,忙招呼幾個小丫鬟把碧紗櫥外的楠木雕花拔步床收拾出來,又叫婆子拿出一床藕荷色花帳和錦被、緞褥,親自將醉的不省人事的陸茗庭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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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兒媚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陸茗庭緩緩睜開眼眸,她盯著頭頂半透明的綃紗床幔出神,腦海中神思混沌,一陣頭痛欲裂。
碧紗櫥外一片寂靜,藕荷色花帳透出縷縷晨光,刺眼極了,也陌生極了。
這不是她和珍果昨晚住的屋子。
陸茗庭頓時清醒,她支著身子起身,望著自己身上的雪白寢衣呆愣了片刻,一時竟想不起來自己身處何地。
昨日她陪顧湛一同去宋府赴簪花宴,窩在男人懷里飲了一杯冷酒,她不勝酒力,片刻便暈暈乎乎醉的不省人事了,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怎么離開宋府、怎么睡到碧紗櫥里、怎么換的寢衣……也一概記不得了。
內室傳來丫鬟婆子的低語聲,伴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陸茗庭在床畔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碧紗櫥前,沉吟片刻,輕輕推開了隔扇門。
內室里,丫鬟婆子捧著金盆金盞站成一排。大丫鬟澄雁捧著官袍蟒帶立于一側。
今日本來是休沐的日子,元慶帝卻派內侍公公傳了圣旨,召顧湛去禁廷御書房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