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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親眼看到陸茗庭的長相氣度,暗自點(diǎn)了頭,原地踱了兩步,轉(zhuǎn)身指了幾個(gè)婆子,“為免節(jié)外生枝,速速把人換上喜服,送入洞房!一個(gè)個(gè)手腳麻利些,若是驚動了將軍,教你們統(tǒng)統(tǒng)發(fā)賣出去!”
鴇媽媽沒想到崔氏竟然如此心急,見幾個(gè)婆子欲上前,忙拉住陸茗庭的衣袖,“且慢,請夫人容許我和女兒交代幾句話!”
崔氏臉色不耐,身邊王婆子催促道,“我家二公子趕著吉時(shí)入洞房,麻煩明月樓主長話短說!”
鴇媽媽把陸茗庭拉到珠簾后,笑著道,“從今往后你就是貴妾之身,以后和將軍府沾親帶故的,多少念著媽媽一點(diǎn)兒!”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偷偷塞到陸茗庭袖中,“這是十兩銀子,你拿著傍身。以后的路都得你自己走,這潑天富貴的人家比不得富商大賈,話要掂量著說,事都要掂量著辦?!?
陸茗庭點(diǎn)點(diǎn)頭,黑白分明的眼眸帶著水光,忍不住淌下兩行淚。
臨到分別,恐懼才如潮水般襲來,她知道鴇媽媽利欲熏心,沒什么真情真愛,可十幾年來一蔬一飯的恩情卻是真的。
她無父無母,當(dāng)年隨著小秦淮河漂到揚(yáng)州城,是鴇媽媽救下她,在明月樓養(yǎng)育她長大。
陸茗庭哽咽不止,提裙施施然下跪,沖鴇媽媽磕了個(gè)頭,“今日一別,愿媽媽福壽綿長。”
鴇媽媽含淚將她扶起,輕拍她的手背,“我的好姑娘,他日再見,你飛上枝頭變鳳凰也未可知啊!”
……
因崔氏催的緊,成親之事一切從簡。
顧府次子身體孱弱,連拜堂的力氣都沒有,陸茗庭抱著件新郎官的喜服拜過了天地,便被丫鬟珍果攙扶著送入了洞房,
內(nèi)室紅燭高照,床幃深深,陸茗庭鳳冠霞帔,端坐在紅木團(tuán)花雕紋拔步床邊。
喜桌上擺著山珍海味,金玉碗碟中央,一對龍鳳喜燭緩緩淌下蠟淚。
陸茗庭蒙著紅蓋頭,眼前一片刺目又朦朧的紅,這屋子里寂靜又幽深,丫鬟珍果早已退出喜房外,只剩她獨(dú)自一個(gè)人。
她雙手緊緊絞著紅手帕,長睫輕顫,連鼻尖呼吸都清晰可聞。
聽說顧府的長子是個(gè)將軍,心狠手辣,殺人如麻,那她要嫁的次子,又是個(gè)什么樣的人?
陸茗庭滿心忐忑,神游天外的功夫,喜房外頭傳來一陣嘈雜喧嘩,她連忙收回思緒,恢復(fù)到端莊坐姿。
外頭夜色漆黑,星子閃爍,病入膏肓的男人從軟轎上跌下,用力推開攙扶他的丫鬟,跌跌撞撞地推開喜房大門。
喜榻上端坐著一位紅衣紅蓋頭的嬌人兒,雖然看不到臉,但肩若削成,腰如束素,分明是個(gè)叫人魂?duì)繅艨M的美人兒。
男人病病殃殃,卻色心不改,抖著一雙干枯的手解開身上外袍,再順勢解開褻衣衣襟。
他一把掀開紅蓋頭,咧著蒼白泛紫的嘴唇大笑,“美人兒,叫你久等了……”
這聲音低啞又陰寒,像是從地獄傳上來,借著一室紅燭的明光,陸茗庭正對上一張形容枯槁的臉。
男人常年以藥物續(xù)命,臉色青白暗紫,褻衣下的胸膛枯瘦如骨,好似陰間鬼魅。
陸茗庭頓感毛骨悚然,高聲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往喜榻里頭躲。
“走開!你走開!”
病懨懨的男人臉色一沉,森冷陰兀,“你一個(gè)揚(yáng)州瘦馬,生來就是榻上玩|物,竟然還有臉面嫌棄我?”
陸茗庭揮舞著雙臂護(hù)著自己,一個(gè)勁兒往床榻里頭躲,小臉兒上凄凄慘慘,滿是驚恐淚光。她動作幅度太大,大紅色廣袖揮落肘間,露出一段瑩白藕臂,更叫奄奄一息的男人色心大動。
病秧子跌跌撞撞爬上喜榻,鼻息急喘,沖床角的美人兒撲去。
陸茗庭心中驚恐幾欲滅頂,淚珠兒止不住的往外涌,看在男人眼中,愈發(fā)顯得嬌艷可憐,柔弱不堪。
病秧子如餓虎撲食,散著衣襟,喘著粗氣直往她身上貼。
陸茗庭閉上雙眼,任憑淚水滑落兩腮,若要她委身這樣的男子,她寧可咬舌自盡,遁入輪回……
“撲通——”
一聲巨響傳來,陸茗庭猛地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病秧子竟是從床榻跌落,仰面倒地不起。
他雙目圓瞪,口里嗚嗚叫著,枯瘦如骨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突然脖頸一歪,四肢陡然僵直。
喜房外的丫鬟婆子聽聞聲響,立刻破門而入,望見地上的病秧子,皆是尖叫連連。
王婆子哆哆嗦嗦伸了手,去驗(yàn)病秧子鼻息,皺紋密布的臉上僵硬片刻,立刻高聲尖叫,“快來人吶!二少爺咽氣了!”
“來人吶!殺|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春節(jié)桃子整天呆在家里,一看日歷,才大年初二,感覺好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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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遲
“狐媚子!喪門星!”
崔氏口中咒罵不斷,揮袖拂落一桌茶盞碟盤,“我兒身子骨本就弱,先前請神道高僧算過,有了這門親事沖喜,一身的病痛定能好轉(zhuǎn)起來!沒成想那揚(yáng)州瘦馬竟然是個(gè)專吸男人精|氣的狐貍精!”
屋中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鬢邊皆簪著朵白色絹花,一個(gè)個(gè)呼天搶地、哭哭啼啼。
為首的王婆子哭的最為大聲,“可憐二少爺及冠之年,卻在新婚之夜被人克死,撒手人寰!”
崔氏雙眼紅腫,悲痛欲絕,拿帕子掩住口鼻哭嚎,“都是她害我兒猝死!那揚(yáng)州來的狐媚子憑什么還茍活于世?我要她一命償一命,為我兒陪葬!”
此言一出,屋中跪著的丫鬟婆子皆是打了個(gè)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