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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漫天, 雖一片大亮卻不知光線來自何方。風聲凄厲, 與砂石交織在一起仿佛鬼魅尖嘯,叱咤喑嗚。
此間似荒灘戈壁, 尋不到絲毫的植株鳥獸,甚至連看見些草芥都成了奢侈。塵霧中隱約可見一座高山, 一玄衣青年端坐于山崖之上安靜地眺望著遠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湛寂真人從他背后走來,輕笑道:“上仙,您果然追來了。”他身上的衣衫有些破爛, 但仍遮不住盛氣凌人的氣勢。
青年微微回首,冷峻的側顏與塵觴九成相像,卻帶著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意:“卦中之人,報上名姓。”
湛寂一怔, 忙收起笑容打量了他一陣, 謹慎開口道:“……你,不是塵觴……不,你不是我所見過的他……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就是仙帝吧。”
青年漠然,收回視線再度看向遠方, 如同一尊雕塑一言不發。
湛寂只得畢恭畢敬地拱手問道:“是我唐突了。仙帝若不嫌棄, 喚我湛寂便可。”
青年依舊沒有回答, 把他當成了一團空氣。
湛寂環顧四周, 發覺此處正以一種奇異的方式產生了“扭曲”與“隔離”。視線中的場景與外圍微妙地分成了兩層, 仿佛是對接出現偏差的磚墻前后有些錯位。
“看來仙帝是想把我關在這里?”湛寂表面上不以為然, 實則心中一沉。此處究竟是不是本源之界已不得而知,而程乾這枚“鑰匙”自進入斷界缺口后便不知去向,他訪遍此間才找到這么個地方,仿佛一直有一雙眼睛洞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卦中之人……他回味著這句話,品出點不同尋常的意味。看來他終究低估了仙帝,極可能千年以前,仙帝便算出了今日這場變故,提前布好局請君入甕。
強行破陣離去?未免太過冒險。就算他有神獸內丹固體,又鉆研術法百年,與仙帝交手仍為下下策。況且此陣玄妙,非一日之功,想不著聲色地破陣逃離,實屬無稽之談。
于是他干脆坐下來凝視著青年的,試圖從這巋然不動的背影里找到一絲破綻。可惜看了許久后,除卻越感疲乏,竟沒能探出絲毫虛實。無法,只得開口問道:“仙帝,您駕臨此地,只為等我?”
回答他的自然是一陣沉默。
湛寂也不惱,自顧自地絮叨了起來:“看來仙帝的冷淡性子隔了百轉千世絲毫未變,連您的替身都是如此。只不過他沾染了紅塵,遠不及您強大。”
青年似是有了些許的反應,雖未回頭,但體內真元凝固了一瞬,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動搖之意。
“說來也不怕您生氣,您的替身這一世被‘情’字迷了眼。雖略顯幼稚,不過……挺可愛的。”他頓了頓,細細探究著青年的變化:“再后來您收回法身,將那替身的神魂封印,著實傷了某人的心。而您本人……好像也對此略感煩惱。”
此言一出,青年終于沒忍住問出了聲:“仙帝?替身?你可是在說我?”
湛寂故作驚訝:“難道您不是仙帝?”
青年垂眸深思了一陣:“之前聽旁人這般喊過……竟真的記入書卷了?”
湛寂聽出些許端倪,心中對這里究竟處于哪段時間更為詫異:“旁人?此地還有別人?”
青年站起身來,迎著他戒備的目光緩緩抬起手臂。風沙登時停滯了一剎,然后如同一面幕布從中間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只見本是空無一物的荒地上突然多了許多道黑影,隱約可聽見野獸的嘶吼聲。
湛寂眺目望去,遲疑道:“……妖獸?”
“他們本與你一樣。”青年聲音低沉,似是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憂傷。
湛寂不禁遍體生寒,聽著風中嘈雜的悲鳴,沉默許久后問道:“仙帝,您是說,這群妖獸曾經都是人?”
青年并沒有直面回答,而是關注于另一件事情:“關于我的替身,和那個……人,說來聽聽。”
湛寂自然沒心情跟他細談,面色鐵青地質問道:“古往今來,飛升成功者絕非一人,但,有關飛升的記載卻少之又少。蒼穹之外的大世界究竟是何模樣?飛升所需的資格又是什么?無人知曉。我自詡道心堅定,修行勤懇,卻苦熬數百寒暑從未聽得神諭。人族修士,皆言修至頂峰便可靜候飛升,然而這頂峰的界限又在哪里?”
他越說越急躁,語氣逐漸上揚:“所以,我一直在想,飛升、修行,是否都是一場騙局。修行永遠沒有盡頭,而飛升后去往的“大世界”也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想不通,仙帝您撒下此等彌天大謊為了什么?”
青年不語,只輕嘆一聲看向天邊,那里有一縷金色的光芒正迅速靠近,中間還忽爍著一個白點。
“您不回答,證明我猜對了,是嗎?”湛寂失了耐心,右手掌心中泛起一道黑光,左手則覆手向下,凝成環狀符文,然后雙手相合十指相接,快速低念了一串咒文。
霎時間,天地突然旋轉了起來,黃土飛揚引得一片轟鳴。爾后天地顛倒,高山傾斜,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自他身后乍現,似一只只眼睛閃爍不定。
附著在周圍的屏障逐漸破碎,景物原本的樣貌一一呈現。無數個妖獸倒掛在地面上緩緩挪動,絲毫沒受到天地交換的影響。
青年不為所動,專注地盯著天空看,甚至被四五道黑雷穿透身體都沒有反應,身體如同一團煙霧稍稍擴散了一些又聚攏回來。
湛寂凄凄而笑,眼中盡顯狂絕:“果不其然,這只是你的一枚神魂碎片罷了。真正的你,早在這個時間以前便棲于劍中飼養神魂,誆過輪回轉世之苦,如今又在此地設計困住我。可惜,我已能逆轉天道,再不必受你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