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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越來越急促, 剛剛緩和了一陣的天空瞬間再度被陰霾填滿。海水高漲, 中央裂開一個巨大的旋渦, 深不見底。雨傾盆而下,竟變成了猩紅色,仿佛是噴灑的血水。
楚弈縱身躍下旋渦, 身影登時被駭浪淹沒。塵觴忙跟了過去, 陸輕羽則跑了幾步后,余光瞥見坐在地上發呆的葫蘆老頭,趁其不備一把薅住他的胡子連扯帶拽地一同跳入海中。
剛一入海,難以承受的灼熱感令他險些窒息。葫蘆老頭被他扯得吱哇亂叫, 一搖手,招來百翁壺,蜷著身子躲了進去, 驅使著葫蘆向上飛去,嘟地一聲打算逃離此地。陸輕羽無法,只得抱緊葫蘆強迫他一起落了地。
“你這臭小子, 松開老夫!”葫蘆老頭在里面急得抓耳撓腮,探頭出來拿拐杖敲他的腦袋:“明知魔物現世還上趕著找死, 若不是看你平時沒少給老夫好吃的, 老夫定當把你的腦袋打成葫蘆!”
陸輕羽不由分說地用手把他按了回去。此時海底儼然成了個蒸籠, 沸騰的海水冒著氣泡在頭頂上翻滾,本就干燥的地底跟老樹皮似的, 一踩就碎。使得他不得不將靈力攢至腳下, 盡力輕手輕腳地尋找著楚弈的身影。
“住手!”就在這時, 楚弈的聲音突然從里面傳來,而當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到跟前時,不禁愣住了。
之前他被鎖進了葫蘆里,只能聽見外頭的聲響,并不知麒麟是何模樣。然而如今看來,這麒麟跟他從畫本上看見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本應是純白的毛皮已然被燒焦半邊,成了灰黑相間的雜色;雙角連根斷裂,缺口處冒著黑血,神情痛苦地用頭使勁撞著地面,砸得火花四濺。
楚弈正擋在麒麟正前方,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拼命大喊著:“白哥哥!你看看我!我是楚弈!”
然而麒麟早已失去了理智,前蹄高抬作勢要踩。塵觴將楚弈拉開,一拳打了過去,把麒麟掀了個跟頭,又越步上前打算再補一拳,卻被楚弈使勁推開了:“不要傷害他!”
塵觴不解,攥緊的拳頭仍然沒有放下:“楚弈,它是壞家伙,他會吃掉你。”
楚弈剛要發作,轉而又想起現在的塵觴根本沒見過白哥哥,忙央求道:“塵觴,他不是壞家伙,他是我的親人。”
“親人?”塵觴想不通楚弈是怎么跟麒麟沾親帶故的,仔細回憶了一下,總覺得自己的腦袋里昏昏沉沉的,仿佛是淅瀝光湯得一大鍋粥。好在他一直堅信著一個道理——聽楚弈話,楚弈說不能打,他便乖乖放下拳頭背過手去點點頭:“好,不是壞家伙。”
話音剛落,麒麟突然短暫地恢復了意識,撲在地上嘶吼道:“楚弈……快跑……殺了我!殺了我!”
楚弈張惶無措地看著他,猛然想起許久前在幻境里看見的場景。那時白哥哥也是這般狼狽地趴在地上,雙眼流著血淚哀求他殺了自己。他曾經想過,這會不會是一種暗示,可如今看來,比起暗示,它更像是一種預言,一場哀求。
可惜,他沒能參透,也不敢參透,就這般錯過了,無法彌補。
雷劫已至,穿海而入,正劈在麒麟四周,似是在警告。海水滕然被燒成一片白霧,地心開始坍塌,露出滾滾巖漿。爾后越來越多的紫閃落下,麒麟本能地想躲,卻根本邁不開步子,栽倒在地任雷電穿過了四肢。
“不要不要……”楚弈見他被劈得血肉橫飛,心臟也跟著疼了起來,撲到麒麟身上無助地用真元結屏障抵擋天雷。但他的力量在天罰面前猶如螳臂當車,雷暢通無阻地穿了過來,眼見著離他的后背只差一寸,塵觴也撲了過來,強行用肉身擋住了這一擊,死死摟著他不敢起身。
楚弈幾乎崩潰,再僵持下去,他誰都護不住。偏偏葫蘆老頭此時又探出頭來,雪上加霜地多了句嘴:“趕緊跑吧,這妖獸沒救了,待天雷徹底降臨,他就要魂飛魄散了!不躲,你們也得跟著遭殃!”
“楚哥哥!”陸輕羽聽聞此話,拔腿向前跑去,打算拉楚弈他們離開。葫蘆老頭見狀,嚇得鉆出葫蘆抱緊他的腰身往后撤:“你這瘋娃子!你想死嗎!”
陸輕羽沒料到這老頭矮雖矮,力道卻不小,被這么一拉,直接后滾翻折了出去,磕得直叫喚。
塵觴趴在楚弈身上,嗅著焦糊味,依稀想起曾幾何時,他孤身一人坐在終年不化的雪山上,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必想,守著湖中的一灘骸骨,日夜交替時便在地上畫一道橫杠。
那時,楚弈在哪里呢?哦,楚弈被天雷帶走了。塵觴止不住地慌亂了起來,委屈巴巴地貼著楚弈的耳朵小聲道:“楚弈,走。”
楚弈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張開胳膊恨不得把麒麟變小了,揣在懷里藏起來。這時又是數道天雷逼近,麒麟突然奮起一拱,將他們二人一齊甩了出去,然后被雷電瞬間洞穿了身體……
麒麟噴灑出的血液濺了楚弈一臉,二人隔著血霧對視了一剎,分明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不同的情愫,一人驚恐,另一人卻釋然。迎著楚弈的眼淚,麒麟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