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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弈昏睡了許久,夢中看見一白一金兩只螢火蟲靜靜地飛舞著。他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光點盈盈繞繞,攸地消失了,世間重新歸于黑暗。
他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地摸向身邊長劍。手指碰到鏤空的龍紋時縮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蒼秾又碎了,再度只剩下一個劍柄。而此時躺在他身側的是螭夢,他的新劍。
“對不起。”楚弈兩眼一抹黑,余光里有燭火跳動。一人走來,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低聲道:“楚弈,你多歇會兒,我在后院熬藥。有事喊我。”
楚弈本以為他是塵觴,卻聽出是青雁山掌門,只得微微點了點頭。青雁山掌門起身,邁過門檻時頓了一下,又道:“你的“病”,我治不了,我也不便多問。但是有一點我得告訴你,你也是會死的。”
“晚輩知道。”楚弈聲音沙啞,輕輕順著螭夢的劍鞘。
隨著青雁山掌門離去,屋中又陷入了寂靜。螭夢劍中攸地浮現出一個影子,立于榻前小聲回道:“楚弈,你在跟我說話的嗎?”
楚弈驚愕,緩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位“不明人士”好像就是螭夢,登時渾身一激靈坐了起來:“你不是條龍嗎?!”
“我化形了啊。”螭夢很是無辜。他的模樣有些模糊,但四肢分明儼然是人形:“你想看龍形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這屋子夠嗆裝得下。”
楚弈頭暈,根本沒聽進去他在講什么,總覺得自己被夢魘住了,把劍舉起來對著月光搖了搖:“我果然瘋了吧?!怎么我的劍都變成人了!”
這時角落處突然傳來一聲低咳,時海真人呢喃道:“水……”
楚弈欣喜,倒了杯熱水,扶著桌子勉強走了過去,坐在榻前用手墊著他的頭,喂了半口。月光幽暗飄然入屋,時海真人雙目微睜,眼上的疤痕竟消失了大半,隱約能看清完好的眼珠轉了半圈,定格在他臉上時攸地一顫。
剎時,二人臉上皆顯露出不同的復雜情緒。時海真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直到楚弈將手中茶杯送回桌上,把老師父放平躺好,蓋上被子掖了掖。見其還在盯著自己看,嗖地把被子拉上來遮住了他的臉。
“這是個噩夢,這絕對是個噩夢……”楚弈一腦門的冷汗,抬起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再度對上其探究的目光,又趕緊放下,然后再揭開,再放下。如此循環七八回,時海真人終于在被子底下悶聲悶氣地說道:“楚弈,我還活著嗎?”
“嗯……”楚弈哆哆嗦嗦地看向身后的螭夢劍。螭夢的劍靈又鉆了出來,坐在桌上唯恐天下不亂地晃著腳。
“誰?”時海真人蹙眉,依稀察覺到屋里有個“隱形人”在看著他,將腦袋探出半截望向桌子,卻發現空無一物。再往外一挪,赫然瞥見一疑似他徒弟的小東西撅著屁股向房門爬去。
“我……我去給您拿藥……”楚弈幾乎快要哭出來了。他曾發自肺腑地期盼時海真人能重見光明,卻怎么都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般不是時候!他所設想的正常流程應該是先自首,哭天搶地跪地磕頭求原諒,讓老師父豁達地罵他一頓“臭不要臉”,然后把所有過錯都推給邈塵真人,讓他免費治好眼睛。自此師徒二人化干戈為玉帛,歡天喜地把家還。
結果現實偏生跟他對著干,把流程給整反了!老師父孤注一擲救白眼狼徒弟于危難之中,命懸一線躺在榻上要水喝。驚覺這徒弟好生眼熟,像極了當年那個戳瞎他雙眼還不負責的人渣劍修。
楚弈虛弱,趴在門檻上爬不出去,暗罵門檻修得這般高有個屁用。螭夢劍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危機,忙退回劍中裝起了死物。幸好陸輕羽跑來,將他扶起攙到屋外的石桌旁,暫時緩解了尷尬的氛圍。
楚弈捂著酸痛的額頭不言語。陸輕羽心生擔憂,想問要不要去叫掌門過來,袖中不慎掉落出一個布袋,里頭的草藥滾落一地。
楚弈隨手拾起一株小草遞給他,見他滿臉惶恐,不由蹙眉問道:“這草藥是做什么的?”
“太上長老要的……”陸輕羽不善扯謊,小臉慘白地搶過草藥跑走了。
楚弈越發不安,總覺得這藥有些問題。再一深思,山下打得天翻地覆,邈塵真人居然沉得住氣沒有出山,著實奇怪。而陸輕羽自他閉關后就沒了蹤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沒等他想完,又有人走了過來,原是龐先。他環顧四周后小聲說道:“楚兄,方才我聽見天玄寺方丈跟其他幾位掌門攀談,說想要解除聯盟。”
楚弈一怔,旋即又想通了:“看來明塵宗那邊快打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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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弈:“世上最恐怖的事情莫過于……當你凝視著師父時,師父也在凝視著你。”
時海真人:“嘶……腦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