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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觴曾在心里醞釀了許多話語, 留著帶楚弈出幻境時一并倒出。比如“我來救你啦”,或者“早些回去還能趕上晚飯”這類的談笑。再不濟,也可以揉揉耳朵捋捋毛安撫一番,爾后像往常一樣, 惹了麻煩故作淡定地勾肩搭背離去,全當無事發生。
然而現如今,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只能近乎蠻橫地將小楚弈摟在懷里,用力按著他的后背,恨不得將其揉進自己的身體中。
“好痛……”小楚弈呼吸不暢,又掙脫不開, 被迫枕著他的肩膀, 委屈巴巴地癟住嘴,鼻尖泛紅。
“走……”塵觴似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氣,雙腿發軟站立不穩, 腦海中一直縈繞著方才看見的一幕幕, 生怕下一瞬楚弈又在他面前變成一具殘破不堪的“尸體”。
偏偏就在這時候,幻境出現了異變。地步突然上下搖晃,天空撕裂開了一個黑窟窿, 從中鉆出一股旋風席卷著幻境里的景物,將他們身側的斷壁殘垣盡數吹散成灰。
“幻境要崩塌了, 快點帶他走!”“另一個塵觴”呵道。
“怎么回事!”塵觴大驚。本能地將楚弈扛在肩上一路狂奔, 無心顧及他被顛得吱哇亂叫。
幻境自中央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垠的黑暗。塵觴因魂力透支而迷失了方向, 無頭蒼蠅般東沖西撞,終究被逼得退無可退,把楚弈橫抱在身前,聚集仙元打算魚死網破。
哪曾想楚弈的腦袋拱來拱去,先是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些什么,就在塵觴剛要低頭聽他說話時,突然一記老拳懟在了他下巴上,繼而懷中的小人跟條泥鰍似的呲溜竄了出去,落地扎了個馬步雙手擰向他的耳朵:
“我都說了放開老子!我鼻梁骨要折了!”
說罷他的身形跟見風就長的草秧子似的嗖的一下拔了好幾寸,眨眼的功夫化回了本來面貌。
“楚弈!”塵觴欣喜地瞪大了雙眼,被折磨到幾乎停跳的心瞬間復蘇。
“怎么個情況,你怎么也進來了!”楚弈露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剛要轉身,一腳踩空后嗷咾一嗓子又運功飛了回來,摟著塵觴的脖子大喊:“快快快,跑跑跑,往西邊跑!”
“楚弈,楚弈!”塵觴頓時覺得他的楚弈又回來了。這般容易炸毛,吵吵嚷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所以之前所看到的畫面全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惜他說服不了自己。
見塵觴呆呆傻傻地看著自己,兩串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落了一地,楚弈愈發疑惑。自他進入幻境后,便一直在與心魔作斗爭,期間體力不支昏睡了一陣子,再醒來就成這副德行了。幻境要塌了,劍老哥哭成了嚶嚶怪,也不知這兩者間有沒有聯系。然而當下來不及琢磨這么些有的沒的,只能薅住他的袖子撒丫子就跑,直往某個地方而去。
“塵觴,你跑啊!你快點跑!”楚弈心急如焚,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吼道:“跑起來!前邊有出口!”
幻境崩塌的速度持續加快,強風吹得他抬不起眼皮,扯過塵觴攥緊了他的手,生怕走散了。塵觴垂首看向他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道:“楚弈,你還愿意讓我跟你一起走嗎?”
“屁話,難不成我要把你留在這里?!”楚弈白了他一眼。畢竟他猜不出塵觴究竟看見了什么。
塵觴笑了,雖有些勉強。在黑暗擴散至腳下的一瞬間,渾身仙元迸出撐起一方屏障,擋在楚弈身前:“你走,不用管我。”
“不行,這個空間有師父的咒印,強行破除會……”楚弈話至一半面色突變,舌頭打結地問道:“幻境崩塌……師父是不是出事了?”
塵觴一怔,險些被破了屏障,忙穩住身子道:“楚弈,出去再說。你若找得到出口,先出去便好。我自己再想辦法。”
楚弈自然不會答應,上前一步打算與他并肩作戰,結果突然眉頭皺起,捂著自己的丹海道:
“壞了,我要突破……怎么趕在這個節骨眼上!”
“要升境界了?”塵觴察覺到他體內翻涌不息的澎湃真元,心頭一墜。這突破來得太不是時候,若真是尋常升階突破,自然沒什么好擔憂的;問題是這回的突破來得有些兇險。楚弈正卡在升境界的緊要關頭,稍有恍惚則會筋脈畢斷,走火入魔。然而此地崩壞得一塌糊涂,哪兒還有調息的時間!
“沒事,壓得住。”楚弈鎮定下來,一手按住丹海強行減緩突破速度,另一手抓住塵觴的衣服襟,向后看了一眼說道:“我能感覺到,出口就在那個地方。一會兒你將力量集中一點,盡可能拖延空間崩塌的時間。然后我運氣帶你跳過去。”
“不行,太危險。”塵觴連忙否決。此方法看似輕巧,實則實施起來極為困難。先不談那段距離有多遠,且言楚弈此時已因猝不及防的突破而自顧不暇。帶他逃離期間他必須抵抗幻境之力,兩股力量相撞,定會傷及神魂。
“別多說了,你若在這出事了,我一個人活著也沒什么意義。”楚弈輕笑,弓步跨開擺好了姿勢:“按我說的做。成就成,不成咱倆就埋這兒。反正我不會扔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