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邈塵真人翻起重瞳看向楚弈的魂識:“魂魄無大礙……難不成是累了?你讓他多休息一下,老夫也得睡會兒……”
塵觴頷首,雖心中依舊惶惶不安也只能干坐著靜等。香爐中燃著安神的草藥,裊裊余煙中,楚弈忽然輕聲夢囈道:
“白哥哥……”
塵觴微僵,忙附耳過去:“楚弈,在喊誰?”
“白哥哥……”楚弈又含糊不清地喚了一聲,然后傻里傻氣地笑了起來,也不知夢見什么開心事兒了。
塵觴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他的面頰:“楚弈,白哥哥是誰?”
“帶我走……白哥哥帶我走……”楚弈收起了笑容,聲音似是更大了一些,緊皺著眉頭,面露急色。
塵觴沉默,伸手理了理他的額發(fā),俯身貼在他耳畔低聲道:“不許。”
“白哥哥……”楚弈側(cè)了側(cè)頭,又喊了一聲。
塵觴想了想,緩緩趴下來,腦袋枕在他的胸口上微瞇著眼:
“不許。”
塵觴的聲音,楚弈一丁點都沒聽見。他正沉浸在無休止的循環(huán)夢中,疲于奔命。
夢里,時光追溯到了二百年前,他“重回人間”的那一天。那時他還是個稚嫩的少年,懷中緊緊抱著焚塵醉,如同機警的小獸,在大街上茫然地來回逛游。
不一樣了,一切都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虛度了多少歲月,又回到了哪個世間,只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不善。他們的竊竊私語中隱含著陰謀詭計,一舉一動都包含這深意,每個人都想奪走他的劍……
亦或者他們發(fā)現(xiàn),這個抱著半人高長劍的少年,已經(jīng)不是“人”了。
于是楚弈逃跑了,跑向無人的深山,藏在林子里頭瑟瑟發(fā)抖。他不怕強大的上古兇獸,卻在“人心”面前一敗涂地。沉重的長劍隨著他急促的呼吸發(fā)出一聲低鳴,嚇得他跳起來拔劍四顧,生怕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然入了層層圈套,任人擺布。
那時的他是悔恨的。他曾經(jīng)拼盡一切,想方設(shè)法地重回人間。然而當他真的找回了失落的出口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不屬于人間了。當年那個叫“楚弈”的少年已經(jīng)死了,連同消失得干干凈凈的楚氏家族。如今的他早已成了個披著人族軀殼的怪物,不死不滅,不入輪回,亦不在六界種族中。人人得而誅之,人人又都想將他占為己有。把他剝皮抽筋,掏空內(nèi)臟,做成傀儡,為所驅(qū)使……
“不……我不要……”楚弈在極度恐慌中失了理智,抱起焚塵醉快步跑向深谷。尋了個無人的地方,拔出劍用力捅向自己的腹部!
長劍噗地穿透了他的身體,血花飛濺了一地。他抽搐了一陣后,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但沒有死去,體內(nèi)的靈力甚至更加澎湃!他的神魂與焚塵醉相互吸引,貪婪地吸食著劍靈之力,傷口飛速愈合著,將長劍一點點逼了出來。
滔天的痛楚壓斷了楚弈最后的意志。于是他將劍拔出來又扎向自己的胸口。劍身太長,他只能握著劍刃一遍遍“殘殺”著自己。很快,新鮮的血液匯集成一條小溪,汩汩地流淌著。
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自己的血,手掌幾乎被割斷。頭發(fā)散了下來黏在衣服上,狼狽又令人作嘔。他終于瘋了,不停哭喊著:“去死……去死……你為什么死不了……為什么你也死不了!”
無人回答。而作為悲劇源頭的“焚塵醉”無辜地躺在血泊中默不作聲,似是在質(zhì)問他:
“這難道不是你自己的錯嗎?”
“嘻嘻,對……是我自己選的。”楚弈突然笑了起來,舉起劍看著上頭滴滴答答的血液:“是我自己選的。是我同意回楚家,是我自愿去看護劍冢……是我把大家都帶到楚家的。是我自己的錯!”
厚重的劍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正照在他滿是血絲的雙眸上,慘淡且不帶有絲毫的溫度,仿佛只是為了照出他究竟的可笑與可憐。天穹之上的神,黃泉之下的鬼,一同注視著他,如兩扇鐵門將他夾在中間,一點點壓扁,分崩離析。
這時,他的身后忽然想起一串腳步聲,繼而一人遲疑地問道:“你……還好嗎?”
楚弈慢慢回過頭去,于一片血污中看見一出塵不染的身影,那是位白衣少年,純澈的眼睛如同一汪安靜的湖。
楚弈也不知怎想的,沖他伸出自己沾滿血液的手掌,頹然地笑道:“看啊,我死不了。”
那少年怔了一陣,竟快步走了過來,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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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錯發(fā)布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