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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我在大侄子的苦苦哀求之下, 免為其難地去上了個早朝。群臣們自打我登基以來就沒上過早朝, 一直都是在書房里跟大侄子瞎嘮, 冷不丁突然恢復了早朝制度, 不約而同地全都跟過年似的換了套新衣服。沒新衣服的幾位窮光蛋便打了個新補丁,也喜氣洋洋翹著腳竄了過來。
可惜我們這“山寨皇宮”著實有點小, 大家伙兒肩并肩地縮在一間屋子里怎么看怎么尷尬。尤其是前南朝廷和北朝廷的大臣們互相還不熟識, 私下里多多少少都有點不服對方。北朝廷的嫌棄南朝廷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南朝廷的嫌棄北朝廷的酸腐, 一時間白眼漫天飛。幸而南朝廷的諸臣們還算給我這個皇帝面子, 一口一“陛下”喊著,不然這朝廷夠嗆能維持得住。
我讓諸臣們坐著說話, 一人賜杯茶吸溜著。滿滿當當的屋子放下椅子后更擠了, 眾人拘謹地喝了口茶后, 由新任禮部尚書開始切入了正題。
“陛下, 晟宣國國君又又又換人了。表示愿意與我國重修于好,并將其嫡皇子送予我國當質子?!?
我腦殼疼,不明覺厲地問道:“又換人了?換誰了?總不能是換回李擎了吧?”
“吾皇圣明...”群臣拖著長腔回答道。
沒錯,李擎又做回皇帝了。李擎他八哥當皇帝期間統共就干了一件事——打我們。然而就這一件事他也沒做好, 更慘的是, 這位身強體壯, 野心勃勃的皇帝于三個月前突然暴斃。李擎再度撿了漏, 從冷宮里被解救了出來, 重回了帝位。
對于八皇子到底是怎么嗝屁的, 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他罪孽太深讓老天爺給收走了,還有人說是染了頑疾。但我家大丞相自己個兒有個說出來會嚇死人的答案——他是被他的皇后給毒殺的。
鐘伯琛表示,李擎那個娶媳婦附帶來的兒子,是八皇子冒認的,為的是跟皇后有個正大光明的理由聯手推翻李擎。然而八皇子出爾反爾,在與我朝開戰期間,將這位小皇子送給了祁國大皇子當質子?;屎蟊揪褪且驗槔钋嫦雽⑺膬鹤铀徒o我朝當質子,才跟李擎翻的臉;哪曾想八皇子更加過分。因此皇后一怒之下毒殺了八皇子,自己也落了個被其親信所殺的下場。
所以困擾了我一輩子的未解之謎一共有三個,一個是“我為什么這么命硬”,另一個是“李擎為什么這么命好”,最后一個則是“李擎的這個假兒子到底是誰的?”
鐘伯琛懷疑孩子是祁國的大皇子的,因此他才點名要這孩子,還跟八皇子背地里達成了聯盟。然而為何孩子的生母不愿意歸還孩子,那咱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她已經死了,娃娃到底被當成質子送了過來。我對這位母親莫名地心生敬佩,無論她行事幾分對錯,終究是敢愛敢恨地為了自己的孩子拼盡了一輩子,咱這些不知情的旁觀者沒資格指摘她。
一個月后,李擎親自把孩子送了過來,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為李擎對這個孩子痛深惡絕,然而現如今看來,他似是對這娃娃還有些不忍割舍,一路牽著手送到了我跟前,幾經叮囑后才離去。臨走前他紅著眼眶看向我,仿佛有許多話要跟我說。然而我心里連絲漣漪都沒有,甚至沒有了厭惡,只淡淡地回了句“保重”,便打發了他。
而小皇子顯然很是膽怯,扭頭看了看遠去的宮車,又看了一眼我,一癟嘴就想哭。幸好我早有準備,拿出一塊糕點往他手上一塞,成功地止住了馬上要拉響的氣笛兒。
我征得小皇子的同意,拉住了他的小手一齊進了行宮。裕太妃住在偏殿,我也不會帶孩子,只得把小皇子交給她。裕太妃喜出望外,摸著小皇子的臉蛋直夸娃娃長得好看。小皇子對裕太妃也很有眼緣,沒過多一會兒便笑了起來。我松了口氣,打算回書房批折子,哪曾想我一轉身,這孩子突然抓住了我的衣服襟兒,小心翼翼地問道:“皇帝叔叔...你還會把我送到別處嗎?”
我微怔,旋即趕緊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不會的。叔這里雖然窮酸了點,但不缺你一口飯吃。你就跟著這位奶奶過,要聽奶奶的話,好不好?”
“那你會把我關起來嗎?”小皇子忽閃著眼睛又問道,旋即趕緊補了句:“我不亂跑...不回去找父皇...”
“哎喲,我又不是人販子,我關你作甚?!蔽矣悬c心疼這小可憐,也不知他小小年紀到底經歷了什么。我蹲下身,好聲好氣地說道:“叔叔我當年曾被送到了你的國家。那時你的父皇對叔不錯,好吃好喝待著。叔不是背信棄義之人,自然要善待你?!?
小皇子放下心來留在了裕太妃的身邊,倒是給老人家平添了不少樂趣。幾日后,四哥大婚,我主持了典禮,裕太妃帶著小皇子坐在席上笑得合不攏嘴,當初在尼姑庵里的孤寂的歲月成了終于全成了陳年往事,她的后福已經來了。
我望著當了新郎官的四哥心生羨慕。四哥他在席間來回奔波著敬酒,大紅袍子大紅花襯得他整個人年輕了許多,風流倜儻,不愧是我們老岑家的顏值擔當。
看著看著,我不由回憶起了當初在旌州跟鐘伯琛拜天地的場景。那時候的我倆可真是有點慘,別人是“禮成,送入洞房”,我倆是禮沒成,我送了他一包蒙汗藥。想來我是虧欠大丞相的,讓他沒娶成媳婦,在我這倒霉催的身上浪費了一輩子,甚至連個婚禮都沒辦明白。
我越想越不是個滋味,一抬眼,這才發現鐘老哥已經悄悄打席間挪到了我身邊,小拇指頭伸出來暗搓搓地勾我的衣服袖子,一臉的欲言又止直眨巴眼。我慌忙掃視一圈,見大家都忙著喝酒祝賀,便貼著墻根帶著鐘老哥打后門溜了出去。
鐘伯琛不知何時在后院藏了輛馬車,而且徐長治帶著滿身酒氣早早地在此地候著。我還沒來得及問怎么個情況,就被鐘伯琛直接扛上了馬車。徐長治一路酒駕,把我們送出了行宮,沿著大街疾馳著。沒多時,我們直接出了瓊安城,來到了郊外的一個小酒樓外。我跳下馬車,見這酒樓著實寒酸,大惑不解地問道:“喝酒的話,怎不在婚宴上喝個夠?”
“小五,我有話同你講?!辩姴⊙凵褡谱?,帶著難以掩藏的期待。我被他瞅得有點激動,下意識地溜了嘴:“你是想娶媳婦了嗎?”
鐘伯琛的笑容瞬間擴大,滕然變成了想要“弒君”的夸張假笑:“我就說陛下怎在席間如此沉默,原來是在想娶媳婦?”
我不是,我沒有!
可惜我“人贓并獲”,又大病初愈,一著急就頭暈,連個翻供的能力都沒有,直接被鐘伯琛拖進了酒樓雅間。然而說是喝酒,鐘伯琛卻只給了我一杯茶,不允許我碰一丁點的酒。
我無可奈何,乖巧地唑著茶等他發話。鐘伯琛又點了幾樣小菜,似是看出我在席間光顧著忙活,沒吃幾口飯。待我吃飽喝足,鐘伯琛探身過來,輕聲道:“小五,今日不單單是珉王殿下的大婚之日,還是你我的初次相遇之日。我趁亂把你帶到此地,只是想跟你說幾句體幾話,畢竟平日里人多眼雜,小五能出趟宮不容易?!?
我愕然,慌忙把包子放下后琢磨了一下,不由抬高了聲音問道:“四哥的大親之日是你給算的日子,你別告訴我你是特意定在今天?”
“我還以為小五早就知道了呢?!辩姴∫荒樀穆淠职盐彝麘牙锇抢膊幌訔壩艺e著雞腿兒一手的油:“小五說好的每日都要我講情話,我已經兩天沒同你講情話了,你也不提一提。小五,你比以前冷落我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