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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開始裝死,一動不動地在進入了風干狀態。奈何阿史那明顯不打算讓我死得這么快,第二天他便把我拉上去灌了口酒又踹了下去。這一次,我多了個伴兒跟我一起掛城墻。
魏叔的頭,被裝在木籠子里垂了下來。盡管模樣已經腐敗了,但我還是從那熟悉的側臉輪廓里看出來是他。阿史那不知打哪兒綁了一群老百姓押在城墻底下,命他們拿爛菜臭雞蛋砸我和魏叔。我被掛得很高,百姓們不情不愿地也不想賣力,低著頭,象征性地往我腳底下扔。阿史那不滿,當眾砍死了一個老人,告訴他們凡是砸不到的一律處死。
百姓們便哀哭著卯足了勁兒扔東西,只是八成的爛菜和雞蛋都砸到了魏叔的頭顱上。我心急如焚,拼勁全力喊道:“鄉親們!死者為大!要打打我!不要打魏將軍!”
我總不能讓魏叔死了還替我受過。
于是百姓們克制不住地高聲哭喊著,往我身上砸了過來。其實被爛菜臭雞蛋打根本就不疼,只是我心里難受。我扭頭看向魏叔,苦笑道:“叔,你別看,別聽。快結束了。”
這時有一個雞蛋飛得挺巧,正拍在我的臉上。我顧不上臉疼,張嘴把雞蛋液吸溜了進去。既然我還能活,我就要挺到看見阿蘭桑他們攻城。而且魏叔也在,我不好意思沒拼盡全力就這么死了。我要多活幾天,看著阿史那嗝屁,然后去泉下找魏叔和老爹,講給他們聽。還有陸久安,這小子活了一輩子就跟我提出過那么一個請求,我不應了他,顯得不太仗義。
百姓們扔光了東西就被押走了。我在城墻上繼續曬蠟腸。曬了四五天,一直靜悄悄的什么都沒發生。我數著日出日落,大腦越發不清醒。我再也沒被拉上去過,嗓子眼干渴得滲出了血,周身黏糊糊的,從雙臂開始慢慢失去的知覺。
我有點抬不起來眼皮,生命跟石縫間細水一般,一點點淌了出去。我又努力看了一眼世間,記住了眼前的黃沙西際海,白草北連天。突然覺得掛在空中也不錯,別有一番景色。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不,應該說,我死了。
我先是看著眼前的光亮跟被兩片貝殼夾在中間的珍珠一樣,緩緩地開合了一下后迅速閉上了。我落入一片無地,如同一片脆弱的樹葉卷在漩渦里轉了一圈后,沉到了水底。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耳邊回蕩著一個飄渺的聲音:
“兒啊,都結束了……”
這是誰在說話?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我的眼睛里竄進來一道白光,周圍亮得如同被千萬個鏡子一起反射著太陽光一樣。我的身形一搖,恍惚間聽到了一陣冗長的電子“滴滴”聲。緊接著是吧嗒一下,有人關了這惱人的鬧鐘,打了個哈欠醒了過來。
我訥訥地飄在半空中,看著“岑越”摸過枕頭旁邊的眼鏡,帶著凌亂的頭發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后叼著包酸奶走到書桌前,對著電腦打下三個字:
“全劇終”
這不是現代的我嗎?那個“爛劇之王”岑編劇。他還活著?沒喝假酒喝死?
那我是誰?我不是岑越嗎?我驚愕不已,正想飄過去一探究竟,就聽魏叔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后傳來:
“殿下!別跑遠了!”
我一扭頭,赫然看見兩個小孩一前一后地跑了過來。一個是幼年的我,那時我應當是四五歲的光景,穿著有點偏大的新衣服,舉著紙風車,追前頭的小魏云朗。正值壯年的魏叔在后頭跟著,一臉慈愛的笑容,見我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慌忙一個健步把我撈了起來,抱在懷里拍了拍灰。我便跟他對著哈哈笑了起來,風車在微風中呼啦啦地轉動。
我鼻梁發酸,不解地看了看身前正坐在電腦前發呆的我,又看了看身后跟小魏云朗一起抱著魏叔的胳膊打提溜的我,一時間鬧不清到底哪邊是真的。我一低頭,發現自己正站在深淵一般的夾縫里,左右兩個世界都明朗無比,但我處于一個交界處,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當初那位腳丫子很大的仙女姐姐突然從天而降,嚇得我一激靈,趕忙用手擋住了臉,打指頭縫里看向她。
仙女姐姐依舊白裙飄飄,塵襪盈盈步微月,云中寒花般立在不近不遠的地方,輕聲問道:
“你想去往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