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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一出戲跟天神下凡差不多,令我再度看見了希望。我很激動,朝臣們更激動,于是在大哥出征后的第二個月,十多個五品以上的大臣跑去投奔我大哥了,要尊大哥為帝。
我聽聞后,趕緊把玉璽包了包,等著大哥入鴻濛城那天把玉璽給他。老臣們對識時務為俊杰的我甚是滿意,只有九皋府眾人為我打抱不平,質問他們是不是忘了攝政王殿下如何拼死扶持的朝廷,如何整治的貪官。崇王縮居南朝廷這么多年,何時管過你們,如今不過打了場勝仗,你們就要倒戈,真是一群墻頭草。
墻頭草們卻表示攝政王都沒意見,你們嗶嗶個什么勁兒。于是九皋府的人又要我立規矩,懲治這些個大不敬的朝臣。我回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意這么些個事兒,大哥要當皇帝我舉雙手在贊成,你們有功夫趕緊想想從哪兒能摳出糧餉來。
沒曾想我沒立規矩,我大哥倒是立了。沒過多久,大哥給我快遞了一個大包裹,把跑去投奔他的朝臣們的腦袋給打包郵寄了回來。在路上顛簸得厲害,這些個腦袋模樣都快認不出來了,跟上供用的熏豬頭似的。
墻頭草們被嚇得倒伏了一地,抱著我的小腿哭天搶地讓我把玉璽收好了,千萬別給崇王。我把這些個狗皮膏藥給踹開,跟九皋府的人一起開了個長會。晟宣國和祁國,兩大糧食貿易國全部倒戈,我國自產的糧食僅夠支撐東部戰場。這樣戰下去遲早要彈盡糧絕。
蘇澈提議,如今我們只剩下了一條路——打突厥人手里買吃的。當然,指的是突厥百姓而不是阿史那,總有那么些個要錢不要命的,敢在阿史那的眼皮子底下賣東西。我瞬間想到了阿蘭桑,也不知這幾年她的部落有沒有緩過勁兒來。如若阿蘭桑能賣我們些糧食,這場戰役的勝率也會大上幾分。
我留下了蘇澈,揮退了其他人。我將跟阿蘭桑秘密合作的事情告訴了蘇澈,并把攝政王的腰牌以及阿蘭桑的玉佩一并給了他,讓他帶著東西即刻動身去北方邊關找魏叔,表示愿意用精鐵換取糧食。
蘇澈走了將近半個月,終于帶回了消息。他在魏叔的幫助下成功地與阿蘭桑接上了頭。阿蘭桑愿意用牛羊當糧餉跟我們交換精鐵,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把東西給運進來。阿史那堵著邊關,這么大一批糧餉招搖過市,他不可能不搶。我也想了很多對策,其中最滑稽卻最靠譜的手段則是挖地道。
然而我們明顯沒這個時間去刨坑了。次年秋初,阿史那集中全部兵力為一點,瘋狂進攻東北。魏云朗死守城池數月,吃光了所有的糧食后開始扒草皮和樹根,眼看就要撐不住了。禍不單行,鐘伯琛與大哥聯手將晟宣國圍困在東部邊境,眼看就要將其徹底按進土里,誰知祁國大皇子孤注一擲,傾盡所有支援了晟宣國。祁國八萬精兵入境,瞬間扭轉戰局。
大哥跟鐘伯琛被打得一寸寸往回退。鐘伯琛連發三封軍報,要求我立刻向南方遷都。甚至連大哥也傳回了話,他把南朝廷的門給敞開了,讓我趕緊收拾鋪蓋躲進去。朝廷中半數大臣已經把家眷給運去了南方,也有不少偷偷跑路的。來上早朝的人數急劇下降,很快便成了九皋府全權運作,撐住了整個朝廷。
鐘伯琛又發了第四封信,讓我即刻遷都。因為六弟那邊給了明確回復,祁國大皇子已然狗急跳墻,很快將有第二批人馬入境。原因很簡單,祁國大皇子幽禁了老國君,本以為高枕無憂。哪曾想老國君老謀深算,表面示弱,實則趁他家這不安分的大兒子搞事情之際,把大兒子的后路給斷了。祁國國君斥責大皇子不忠不義不孝,見其徹底套牢在了我國戰場上后,集中全國兵力“勤王”。
祁國國君在國內“爸爸打兒子”,把這孩子給揍炸了毛。有道是硬的怕不要命的,祁國大皇子現在就是個亡命之徒,決心啃了我們這塊硬骨頭,搶了我們的領土自立門戶。他甚至跟晟宣國還有阿史那兩方都談好了該如何瓜分我們,全然沒把我們當人看。我們終于成了砧板上的咸魚,被砍了好幾刀還往傷口上撒鹽。
鐘伯琛表示,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耗下去。祁國大皇子和晟宣國的聯合軍馬上就要斷了補給,只要耗到祁國大皇子山窮水盡,讓祁國國君從后頭咬了他的尾巴,東部戰局即可扭轉。
問題是我們沒本錢耗。魏云朗的部隊開始餓死了人,阿史那終于趁著我朝士氣不佳,突破了東北邊關。東北外關全部失守,東北軍折損嚴重。魏云朗退兵至內關。而至此為止,我朝版圖已經被打得縮水了一半。似是亡國已定。
我坐在死氣沉沉的華光殿里,看著稀稀疏疏的大臣們低頭沉默。最后終于下了決心——不遷都。
誰人都可以退,唯獨我們不可以,不,是我不可以退。一旦遷都,各地守軍將成傾山之勢。屆時,東部,牽扯不住晟宣國與祁國的聯軍;北部,阿史那將順著東北一路突進。若是他們兩家形成一個環,把我們完全地包圍了進去,那遷都也沒有了意義,我們會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死局,徹頭徹尾的死局。我低頭看向龍椅扶手,輕輕摸了摸,心情竟出離得平靜。我起身向留到最后的大臣們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
吏部尚書默默地看著我,突然一撩衣袍跪在地上喊了句:“起碼讓微臣過個嘴癮吧……吾皇萬歲……!”
緊接著所有大臣都跪在地上喊吾皇萬歲。金碧輝煌的大殿在他們一聲聲萬歲中啞然失色,我突然挺后悔的,早知道他們這么想要個皇帝,打一開始我就該登基為帝。橫豎改變不了什么。
我正在發呆,徐長治突然跑進大殿,壓低聲音稟報道:“殿下……太后娘娘不中了……想見您最后一面……”
母后她終究要走了嗎?想來也是,她好像已經活得比前世久了幾年。我踟躕了一下,還是去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