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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殿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寫不完一本您就別出這屋了。”鐘伯琛將毛筆塞進我手里，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我趕忙趴在窗戶上喊他：“你帶著傷去哪兒啊？！”

鐘伯琛頭都沒回地說道：“回府處理點事情。就不叨擾殿下了！”

得，酸黃瓜要自己個兒憋屈著了。我沒轍，喚來了徐長治，讓他抬軟轎送鐘伯琛回去。

鐘伯琛走遠(yuǎn)了。我撓了撓頭，悄悄把之前寫了一半的劇本給掏了出來。這劇本我已經(jīng)寫到最后一卷了。講到了我去邊關(guān)見突厥首領(lǐng)的戲份。我看著上頭標(biāo)記著的“終卷”二字，總覺得有點不吉利，便把這兩個字給涂掉了，改為“背水一戰(zhàn)”。我記錄下了跟阿蘭桑的相會，與鐘伯琛的生死一念，又描繪了自己是如何心亂如麻地守著他到醒來。末了我寫了這么一句話：“我此生最大的成就，便是有了個愿意為之殉情的人。”

寫完以后我讀了一遍，唉呀媽呀太羞恥了，老臉一紅，慌忙把本本又給鎖了起來。拉開抽屜的一瞬間，我突然看見了阿蘭桑給我的玉佩。我一拍大腿內(nèi)疚不已，我竟然把此事給忘了個一干凈！

我喚來陸久安，命他找人將此玉佩給臨摹下來，去民間尋找線索。陸久安拿過玉佩仔細(xì)看了會兒，瞇著小眼睛詫異地說道：“殿下，這玉佩奴才怎么看著這么眼熟？這玉是上好的和田玉，應(yīng)當(dāng)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得起的。”

眼熟？我一驚，掏出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比對了一下，這才松了口氣。鐘伯琛給我的那枚玉佩是白玉的，模樣雖好但并不是什么昂貴的玉料，畢竟鐘老哥也沒幾個錢兒。我可真怕查來查去，結(jié)果阿蘭桑跟鐘伯琛倆人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我再憑空多個小姨子。

陸久安又看了會兒，搖搖頭滿腹迷惑地找人去畫了。我把我的玉佩塞回衣服里頭，輕輕拍了拍后坐回書案開始批折子。哪曾想剛批了沒幾本，徐長治告知我，三哥來了，在院子里急得直蹦高。

我趕忙把三哥給叫了進來，問他何事如此驚慌。三哥急得包子臉上十八個褶兒：“完了完了。晟宣國一內(nèi)亂，先前談的那些個買賣可壞了菜了。咱都把錢給了他了，那邊糧食卻交不出來了。是你發(fā)個密函給催催，還是咱...認(rèn)這個啞巴虧？”

我沉默，這倒是個難纏的事兒。我現(xiàn)在又不能把李擎給逼急了，不然我做的那些個戲不就白做了。再加上如鐘伯琛所說的那般，李擎是牽制八皇子的籌碼，在他們二人魚死網(wǎng)破之前我還是隔山觀虎斗的好。于是我無可奈何地寬慰三哥，讓他先不要過問此事了，以后跟晟宣國做買賣要一手錢一手貨，萬不可再出此紕漏。

三哥滿口答應(yīng)著，轉(zhuǎn)而又問道：“我聽朝中議論，不久前你去了趟邊關(guān)見突厥人了？怎么，突厥那邊也有買賣？我可從來沒跟突厥人做過生意呢，需不需要...”

“哪有什么買賣可做，人都死光了，我白跑了一趟。如今突厥的部落就剩下阿史那了，我總不能打他手里買羊肉串吧。”我慌忙打了岔。阿蘭桑她們正在養(yǎng)精蓄銳的階段，此時萬不可被任何人注意到。三哥嘴上沒個把門的，若吵吵把火得讓有心之人留意到阿蘭桑的部落，怕是要出大岔子。

三哥瞬間很是失望地撇撇嘴：“唉，可惜了那么一大筆銀子了，希望別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先走啦，去問問祁國那邊有沒有需要幫忙的買賣。”說罷三哥就跑了。

我看著精神百倍的三哥略感寬慰。他到底是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我這當(dāng)?shù)艿艿挠芍缘貫樗械介_心。也不知是否有一日，我也可以做喜歡做的事情，摟著鐘伯琛找個世外桃源養(yǎng)老，再不必身不由己。

我批了一下午的折子，傍晚用過晚膳便洗洗睡了。翌日早朝，群臣們正對培國公與滇親王叛國一事各抒己見，一封打邊關(guān)傳來的八百里加急飛入了華光殿——阿史那集中兵力壓在了西北邊界，與安將軍纏斗了整半個月。安將軍力戰(zhàn)不退，稱只要糧餉跟得上，還能再耗上一陣子。

我聽后松了口氣，命人準(zhǔn)備好糧餉抓緊時間頂上去，誰知戶部尚書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稟報道：“殿下，糧餉怕是不夠了。與晟宣國談好的三樁糧食買賣全都白扔了銀子。上個月剛往東北邊關(guān)運了十萬擔(dān)糧食以備過冬，眼下我們很難在短時間內(nèi)拿出支撐西北的錢糧。”

李擎這個坑爹的喲。我氣得牙根直癢癢，一派沉默中，我的余光看見鐘伯琛往前踏了半步，似是想說話。我剛把頭扭過去，九皋府中一年紀(jì)很輕的男子突然走到大殿中央朗聲道：“殿下，草民以為，西北邊關(guān)就算暫時撐得住，如此耗下去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不如舍安愈，靳寧雙城，將突厥放入關(guān)內(nèi)，西北軍退守卞洲，引誘突厥深入腹地，聯(lián)合北方軍關(guān)門打狗……”

“將城池拱手相讓？！你是何居心？”一老臣怒不可遏，大聲嚷嚷起來。

我卻陷入了沉思。此人說的不無道理，舍棄這雙城，把突厥引進缺口后，北方軍和西北軍才能更好地配合夾擊。這應(yīng)當(dāng)屬于三十六計中的“上屋抽梯”。只是突厥入一城屠一城，難道要我也舍了城中百姓？再者，西北軍軍心剛穩(wěn)，“臨陣脫逃”會不會折損了士氣？

眾臣正議論紛紛，鐘伯琛走至那青年身側(cè)拱手道：“殿下，臣以為，此計可行。只是應(yīng)當(dāng)將線再拉得長一些……”

四個月后，一封捷報傳來。按照鐘伯琛的計謀，西北軍舍了安愈，靳寧與和迮三座城，城中百姓隨軍隊一同退守至卞洲，將突厥一路放過了晉南山，突厥人本想乘勝追擊，卻被北方軍斷了后續(xù)糧餉，困死在了山區(qū)。此戰(zhàn)共圍剿了三萬突厥人馬，突厥在西北打出來的豁口算是硌了牙，阿史那想短時間內(nèi)統(tǒng)治中原的幻想遭受了重創(chuàng)。

這本是個天大的喜訊，我甚至在嘉明殿里擺了一桌子菜跟鐘大丞相久違地對飲了一宿，然后上炕狂骨碌。

哪曾想計劃不如變化快，半年后，一封“悲報”又入了鴻蒙城。我們關(guān)門打狗的戲份急轉(zhuǎn)直下地變?yōu)榱吮瘎〉拈_端。

而跟鐘伯琛喝的那場小酒，則成了我在嘉明殿里，與鐘伯琛一起吃的最后一頓熱乎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