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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腳底下,馬登不上山,只能栓在了山下。我們一點點摸索著爬上山頭,前后耗費一個多時辰,夜色已然完全暗淡了下來。我累得氣喘吁吁,小聲問阿蘭桑還有多遠。阿蘭桑跟沒事兒人似的指著漆黑一片的遠方:“快了。”
我抹了抹一腦門的虛汗,揉著腿直倒氣。鐘伯琛半跪在我身側道:“殿下。微臣背您。”
“你真是忠實的仆人。原來中原的王這么弱?”阿蘭桑陰陽怪氣地“夸”了鐘伯琛一句,又順便揶揄了我。鐘伯琛瞪了她一眼:“我們的王受過多次重傷,甚至傷在了頭部。您是高貴的突厥公主,理應對我們的王尊重一些。”
阿蘭桑不滿地哼了一聲,忽然伸出胳膊架起了我。我正滿心感動,鐘伯琛卻沉聲冷呵道:“放開!”
阿蘭桑微怔,手下意識地松開了。鐘伯琛把我往懷中一攬,冷眼相對:“男女授受不親,公主自重。”
“愚蠢的中原人。”阿蘭桑惱怒,一扭頭轉身就走。她腦袋后頭的長辮子跟個大麻花似的啪地甩在了我的腦門上,差點沒把我的帽子給打飛出去。我忽然想起小學時被前桌女生的馬尾辮各種“騷擾”的場景,還有被女同桌連錘帶踹,課桌都坐不穩的日子。沒曾想這個世界的小姑娘也這般彪悍。不知兵部尚書的獨女,安以歌安將軍跟她比起來,哪個武力值更高一些。只是安將軍可比她內斂多了。
我這弱小的中原王到底沒舍得讓忠實的仆人背我。山路本就不好走,若鐘伯琛不小心打了個滑,那我倆得滾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鐘伯琛攙著我,在我快要累到薨逝之時終于登上了山頂。我蹲在地上捯飭著粗氣,阿蘭桑指著已經能看清模樣的一座帳篷說道:“就是那里。快一點,阿爹他們要等急了。”
我們離約定好的時間晚了不知多久,全是因為我這不爭氣的老腿邁不動步子,只能歇了好幾氣。我自知耽擱不得,剛要拍拍灰土起身。鐘伯琛忽然按住了我的肩膀,低喝道:“殿下,不對勁!”。
我被按回地上,趴在草叢里不敢動。阿蘭桑似是也察覺到了些許的異樣,躲在我身側神色緊張地看了過去。只見帳篷之中突然走出一人。此人身高八尺,魁梧壯碩,著紅色皮裘,離得太遠,具體樣貌分辨不清。他環視四周,然后猛地一抬胳膊。帳篷附近的草地上頓時鼓起黑壓壓一片“土包”,再定睛一看,那些個土包居然是偽裝得極好的突厥人。粗略估計,足有百人。
“阿史那!”阿蘭桑驚呼出聲,站起身就要跑下山去。我大駭,慌忙扯住了她的衣服,把她拖了回來,又扭頭看向山下。
那便是阿史那嗎?我瞪大眼睛試圖記住他的樣子。這時帳篷里突兀地傳出一陣騷動,幾個年邁的突厥人被五花大綁押了出來。我正心生惶恐,阿史那突然看向我們的方向,仿佛隔著幽幽黑夜洞穿了我們的藏身之地。嚇得我暫停呼吸,手緊緊攥住一把枯草不敢吭聲。
好在阿史那在下一秒便收回了視線。他轉身看向那幾個被綁著的突厥人,拿過一柄大刀對著他們砍了下去。
阿蘭桑頓時失了理智,掙脫我的胳膊從山坡上滑著往下跑。鐘伯琛當即跳起身,攔腰把她拖住,到底顧不得什么授受不親。阿蘭桑瘋狂地拍打著鐘伯琛的雙手哭喊了起來。鐘伯琛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卻終究晚了半步。
“那是我阿爹!”阿蘭桑的聲音仿佛是一只折斷了翅膀的殘鷹在悲啼,在這寂靜的夜晚里顯得格外凄厲,驚起一陣寒風呼嘯,漫卷折草根。我眼睜睜地看著白光一閃,阿蘭桑的父親以及其余突厥首領們被阿史那一一砍斷了頭顱,腦袋滾出去數丈,鮮血呼地飛濺在了帳篷上。
鐘伯琛當機立斷,強行扛起阿蘭桑,又低頭揪起我,拔腿往回跑。我被他扯得一路翻滾,幾乎是坐在地上呲溜著下了山。阿蘭桑咆哮著,用突厥語嘶吼著,不停地連蹬帶踹。我的身后似是傳來了突厥人的嚎叫聲,也不知他們是不是正往山上爬。
阿蘭桑把鐘伯琛后背上的衣服都給抓爛了,眼看著鐘伯琛快要扛不住她,我連忙打懷里掏出一包藥面,往阿蘭桑臉上一拍。阿蘭桑頓時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這是我臨來前帶的蒙汗藥,是上官夏給我的防身佳品。一般偷小孩的拍花子都用這個。我本想著若是阿蘭桑使詐,我能用此物伺機脫身。哪曾想會出如此變故!
我們成功地下了山。山腳下,魏叔和一隊士兵前來接應我們,想必是鐘伯琛留的后手。鐘伯琛把阿蘭桑匆匆往馬背上一放,跟魏叔說了句:“快走,出事了。” 魏叔也不敢多言,連忙把我抓上馬,一路護著飛馳回關內。
我縮在魏叔的懷里,探頭瞅向山頂。阿史那的紅毛皮裘一閃而現,仿佛萬千寒芒裹著森森殺機,直沖我的腦門而來。
我打了個哆嗦,心瞬間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