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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就是喜歡。”鐘伯琛的耳根開始泛紅,笑容有些靦腆:“當初我還在吏部的時候,你的事情,都是從別人口中打聽來的。他們都說,五皇子黎王,為人親和,可惜有些木訥,不知是不是先天不足。我卻覺得,傻了點也不錯,比功于心計之人強過百倍。接你回來后,本來,我已經跟魏將軍商量好,將你養在宮中好好照看,別再讓你吃苦了。至于朝政之事,瑾王到底是可塑之才。只要不讓太后過度干政,應當不成問題。誰知...”
我急不可耐,連忙又往他身邊湊了湊靜候下文。
“誰知,小五你...我也說不上來?!辩姴÷詭o奈:“小五你著實太讓人驚喜。”
驚喜?我大惑不解:“你確定不是驚嚇嗎...”
鐘伯琛不說話了,就這么抿嘴看著我笑。我被他笑得心波蕩漾,忍不住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
罷了。我起身,伸了個懶腰,跪地給老爹磕了仨響頭:“爹,您跟您的愛卿們,都有點老眼昏花,看上我這么個玩意。爹,多的我也不敢承諾,只望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鐘伯琛也學著我的樣子,一撩衣袍跪在我身邊:“陛下。微臣承諾,此生只尊黎王殿下為君。生死契闊,與...”
“你就不怕我爹蹦出來罵你....?”我嘴角抽搐著戳了戳他的腰眼子:“他剛入土為安,你就不尊他為君了;你還拐了他乖兒暖被窩?!?
鐘伯琛瞬間有些慌張:“那我該怎么說?”
我深沉地嘆息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改口喊爹吧?!?
這便是我歸國后的第一個除夕夜。沒有觥籌交錯,沒有助興的歌舞,亦沒有親朋好友陪伴在身邊。冷冷清清,稀里糊涂得就過去了。卻成為我此生最難以忘懷的一晚。
那夜,我跟鐘伯琛以父皇的碑陵為證,立下了畢生的承諾。說來可笑。我呀,重活這一世,本只想著還他那半句殘詩的債。結果還來還去,發現我欠的不僅僅是他一人。
還有這黎民百姓。
新年,很快就過去了。四季更迭,早春已至。廣淄治水一案,也有了眉目。
御史臺,大理寺,刑部尚書以及戶部尚書聯名密奏,廣淄數位官員有貪污之嫌。更指出,芃城縣令,名下宅院竟有十處之多。全州都尉私設暗莊賭場。錢財來源,皆為侵吞災銀。
我所猜測的事情終于成了現實。這是一個惡循環。修河塘,被人為破壞,水患得不到控制,就能侵吞災銀。說他做的滴水不漏?短短半個月的功夫,就能收集到這么多的罪證;說他狗膽包天?偏偏又能逍遙法外這么多年。
我將毛筆點在桌上畫圈,一圈又一圈,一環繞一環,畫到最后,我終于頓悟。
這朝廷,跟這環環圈圈沒什么不同。我為最高當權者,站在最中間。四周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清。最外側是有條不紊的官員線,看上去方圓端正,實則全纏在了一起,扯出蘿卜帶著泥。倘若將其完全拆開,那就陷入了山重水復,無邊無際的僵局。
這些個罪證,我估計他們早就準備好了,也查清楚了。但是一直壓在手里不敢呈出來,為什么?是因為沒有“君”嗎?那么父皇在世時呢?
我不信父皇是昏君,打死都不會信。我心中憋悶,急需大寶貝的開導。
鐘伯琛來后,僅輕聲說道:“殿下。先帝爺在等一個好時機。他沒能等到,如今,便留給了您?!?
鐘伯琛這話說得,基本上等同于打啞謎。時機?啥時機?等他家傻兒子歸國收拾爛攤子?
我不明就里,央求他速速解惑。然而鐘伯琛選擇“靈魂出竅”,捂著耳朵表示不聽不聽。我沒辦法,只能死皮賴臉地說道:“你告訴我為什么,我親你一口,如何?”
鐘伯琛認真地思索了一秒鐘:“不可。”
我跺跺腳,又給自己多貼了一層臉皮,成了二皮臉:“那...我跟你內個!”
鐘伯琛瞬間有些波動,糾結了一陣子,還是咬緊牙關道:“殿下,這些事情,必須您親自想明白?!?
我說大丞相,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是個傻王爺來著!我若想得明白,找你來作甚!
可惜我的軟磨硬泡收效頗為,一張老臉也不閉月羞花,誘惑不了丞相大人。我只得把這一篇先翻過去,將治水的事兒正式提上章程。
鐘伯琛問我此次屬意誰負責修繕。我將一份名單遞給了他。鐘伯琛細細一看,瞬間沉了臉:“殿下...此舉,有點冒險吧?”
我攤手:“不然呢?你能在朝中找到愿意負責此事的大臣嗎?你可別想著自薦。我不會讓你去的。你有別的事情要做。”
鐘伯琛頓時欲言又止,生生把話給憋了下去。我明白,我猜對了他的小心思。我知道他敢攬這個活兒,就代表他有把握一舉成功。但是我不能任他去做。
我所任命的二十位負責人,全是前三次治水失敗后被處罰的官員。成,那便以功抵過,了卻牢獄之災;敗,也不會讓他們的處境更糟糕。若是能引出幕后黑手,那再好不過。引不出,又是一場勞民傷財,我自己擔負這個罵名就好。不可讓大寶貝沾染是非。
我密函一封,命工部協同這二十人,即刻開始繪制工程圖,制定方案;魏云朗于十日后率兵駐扎廣淄,工程完成前不得離開。至于鐘伯琛...
“你手頭上有沒有大臣們的黑料。就是那種能拿捏人的信息?!蔽覊旱吐曇舻馈?
鐘伯琛打袖子里撈了一把,扯出一個小本本遞給我:“放心。五品以上的,全在這里,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我默默地掂了掂那個磚頭大小的本本,看著他那波瀾不驚的眼神苦笑道:“我可算明白,怎么他們這么討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