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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然后孟大人又不說話了,端著茶杯發呆。
徐長治看不下去了,在他身后多嘴道:"這位是攝政王殿下。"
孟大人點點頭,繼續數茶杯里的茶葉。
我忽然覺得這老頭有點意思,揮手讓徐長治下去。我就這么盯著孟大人瞅了足足一刻鐘,終于把他瞅毛了:"殿下,何事?"
我佯裝若有所思:"聽鐘伯琛說,你倆相識?"
孟大人的眼底頓時閃過一陣慌亂:"一面之緣罷了。"
我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孟大人把頭埋得低低的不再開腔。我又問:"你餓不餓?我這還剩了倆包子,熱乎的,我沒碰。"
孟大人眺眼看了看我,見我端著盤子遞給他,皺起了眉頭:"殿下...罪臣不知殿下何意。"
于是我終于把要問的事兒說了出來。我表明打算徹查此事,你若是配合,那咱就進程快點;不配合就算了,我再找別人。
孟大人的神情滿是探究,似是在揣摩我究竟有沒有逗他玩。我把盤子放在了他手上,俯身壓低聲音道:“父皇他把半輩子都奉獻給了疆場,這些內部問題,他沒時間去管。本王不一樣,本王文武都是個廢材,只會認死理。本王覺得這里頭有問題,就會查到底。”
孟大人側首沉聲道:“殿下。當初為微臣說話的人,全閉了嘴。不是他們薄情寡義,而是自身難保。殿下當真打算繼續查下去嗎?”
我低笑:“能讓本王閉嘴的,只有先帝爺。他走了,本王還有什么可顧及的?”
孟大人終于對視了我的眼睛。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御風老竹般的滄桑與不屈,許久之后,他起身將手中的茶杯與盤子放在座椅上,跪地深叩首道:
"殿下,臣冤枉..."
我與孟大人秘密攀談了數個時辰,直到日落西山,才命徐長治把他再偷偷放回牢里去,不要打草驚蛇。我回憶著他所說的話,整顆心高懸著難以呼吸。我從沒想過英明如父皇,也有失策的時候。寢食難安間,我覺得還是別讓鐘伯琛避嫌了,趕緊把他喚回來調查此事。我腦仁疼,明顯腦子不夠用。
鐘伯琛很快就來了,不但來,還穿著規規矩矩的官袍。我剛想說正事,他卻直接打了岔:"殿下。今晚的除夕宮宴,您該準備一下了。"
這么快便除夕了?我僵住,心情略微有些復雜。沉默片刻后,我讓陸久安給我梳妝打扮了一下,穿好親王服,換上新靴子,先去宗祠拜了拜祖宗,然后才慢吞吞地去壽和殿出席了宮宴。
壽和殿張燈結彩一派喜慶。母后端坐在上方主位,眾愛卿列坐兩側,皇子們扎堆坐在一起,最前頭給我留了個空位置。
我剛入殿內,群臣們立刻起身高呼殿下千歲。我點點頭,皺著眉落座,滿心都是治水一案。四哥向我投來一個感激的目光,他身側則是一位垂首沉默,白發蒼蒼的婦人,想必就是裕太妃。我沒多想,微微頜首示意,耳邊卻突然響起了母后的聲音:
"黎王。你可知她是誰?"
我一怔。母后一向對我直呼其名,這還是頭一次如此喊我。我把視線挪了過去:"兒臣知道,這位是裕太妃。"
母后冷笑,滿頭的金簪珠翠晃得我眼睛疼:"你可知她是有罪之身?"
我嗯了一聲算作回答,又把視線放回空空如也的食案:"母后,可以開宴了。"
母后顯然對我的回答并不滿意,將手中的佛珠啪地拍在了桌子上:"殿下剛接管朝政沒多久,便打算改了先帝的規矩?"
我覺得母后給我戴的帽子有點大,只得回問道:"父皇可說過讓裕太妃終身幽于庵寺?"
母后啞然,臉上瞬間堆滿了憤怒。四哥見狀,慌忙起身向母后告罪:“是兒臣苦求的皇弟,還望母后恕罪。兒臣這就帶母妃走。”說罷四哥攙起裕太妃匆匆離席。
“老四,宮宴之上,皇子不得隨意離席。你一向恪守皇家規矩,怎么今日也不懂事了?”母后陰陽怪氣地斥責道,眼睛卻始終盯著我:“難道“不守規矩”便是攝政王殿下樹的新規矩?”
規矩?父皇他按規矩懲治了那么多官員,其中到底有多少是蒙冤的?不得而知。我今日只是想吃口飯然后趕緊去處理政務,結果母后忽然又開始拿捏我。她哪兒在針對裕太妃,分明就是給我找難堪。
滿殿寂靜,四哥僵在原地,進退不得。裕太妃顫顫巍巍地放開了他的胳膊,小聲向母后告罪著,轉身慢慢往外走。四哥回身望著裕太妃佝僂的背影,紅了眼眶。
我看不下去了,把筷子扔在食案上,扭頭對陸久安說:“備轎,送裕太妃和珉王去嘉明殿。著御膳房撤幾道菜送過去。”說罷起身就走。
母后愣了一下,旋即抬高聲音喊道:"黎王這是何意!"
我沒回頭,一邊走一邊說道:“本王餓了,母后遲遲不開席,本王等不了了。”
我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大殿,身后是眾臣們驚愕的目光,以及母后把食盤砸了一地的巨響。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忤逆母后,既不惶恐也不興奮,心里僅有個淡淡的想法----我好像早就該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