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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瑾王無事。劉將軍同意退兵回守西北邊關...他讓我問問您...能否不計前嫌...”鐘伯琛說話時猶猶豫豫的,讓我有些疑心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我六弟跟他道歉了嗎?”六弟還沒來看我,這不正常。
“道歉了。劉將軍說,瑾王殿下很有誠意。”鐘伯琛的語氣輕松了幾分。
“他人呢?還有我二哥那邊如何了?”我艱難地把頭轉了回來,忽然有些害冷地往被子里縮了縮:“我好冷...還有被子嗎?”
鐘伯琛連忙四下看了看,發覺這營帳里頭簡樸得不像話,連褥子都只有這一條,更別提被子了。他將身上的大氅解開,蓋在了我身上。想了想,又把炭盆往我身邊挪了挪。
“瑾王殿下醉了酒,正在偏帳休息。順王攜兵退入了雙鹿峰。”鐘伯琛把被子給我裹得緊緊的,還用手試了試我的額頭:“微臣已經派人去探了。微臣斗膽請殿下無需顧慮順王。按照今日的情形來看,順王軍必敗。”
然而我還是冷得直哆嗦,太陽穴頓著疼:“伯琛,我還是冷...我是不是快死了?”
鐘伯琛頓時露出了驚慌的表情,讓他這位聰慧到仿佛不是這個世上的‘半仙’,突然有了接地氣的感覺。
“微臣這就去找上官太醫。”鐘伯琛剛要起身,我趕緊拼了老命扯住了他的衣服:“我跟你開玩笑的...剛剛我倆還嘮嗑呢...若是我不成了,他不會如此平靜。”
鐘伯琛又癱了回來,眼皮撲朔了幾下后,把面部表情一點點收斂回了往日里謙默的狀態。
我總覺得鐘伯琛藏著話,心里涼唧唧地又問:“我六弟真沒事嗎?你可不能糊弄我。”
"...要不微臣把瑾王殿下抱過來給您看看?瑾王殿下他醉得不省人事。"鐘伯琛蹙眉。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因為我突然聯想到了很詭異的場景。我躺在榻上動不了,滿心憂慮地問:“我的孩子如何了?”
然后大夫就說母子平安,我把孩子給你抱過來看看?
天知道我這女孩子的小手都沒牽過的單身漢,怎么老是想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許是因為我這編劇的文學底蘊比較深厚。
鐘伯琛見我跟撒了氣似的噗噗直樂,惶恐地說道:“殿下。微臣說的是實話。瑾王他真的無事。劉將軍說瑾王殿下只身闖入營地,本很震驚。再一細看,見其談吐舉止...好似幼童...于是...生不起氣來了...”
我實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一直笑到渾身都疼,眼淚鼻涕一大把地往下淌。鐘伯琛也不嫌棄我,慌里慌張地伸手給我擦,見把我的臉擦得更臟了,他便用袖子抹。
他這一身白袍,弄臟了哪里著實顯眼。我便躲開了他的胳膊:“哎。我這一臉泥加血的,別弄臟了你的衣服。”
鐘伯琛的胳膊懸在半空中,似是呆住了。我低咳了一聲說道:“把筆墨拿來。”
鐘伯琛機警地看著我,似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殿下想寫什么?”
“詔書,”我倒也不瞞他:“我無能,當不了皇帝,攝政王也干不好。但是魏將軍說的對,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正逢亂世,我還是別占著人位置不干人事了。”
鐘伯琛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慘白:“然后呢?”
我見鐘伯琛雖然面色不佳,但好在沒有立刻反駁我,便大著膽子說道:“讓他們輔佐你吧。我累了。”
鐘伯琛沉默,許久沒有任何的回應。我疑心他是不是在走神,沒聽懂我說的話。于是我又補了一句:“要不然就你當皇帝,我當攝政王。我幫你拉攏魏將軍...”
“殿下。”鐘伯琛突然出聲,嗓音沙啞且帶著顫抖:“一定要微臣以死明志嗎?”
我被嚇了一跳。鐘伯琛神情中的痛苦與晦暗可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被我給傷著了。然而我又想不通他怎么就這般哀戚,難道一個‘忠’字就能讓人如此不理智?
“愚忠。”我認認真真地批評了他,同時不忘揪著點他的袖子,免得他真的拿劍抹脖子:“你說你圖個什么?我除了命大之外還有什么可取之處?我父皇也真是的。放著大哥那么好的人選不要,非屬意我。若大哥接了皇位,就沒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事兒了。”
鐘伯琛的智商卻在一瞬間掉了線,苦笑一聲將我的手攥了攥然后塞回被子里:“殿下不必試探微臣了。若伯琛死,能讓殿下安心。伯琛愿為鋪路人。”
我滴個老天爺,你這好好的大小伙子怎么就想不開了呢!我又去抓鐘伯琛的褲腿兒:“丞相大哥。您也太高看我了。我哪兒那么多心機!我說的話,一向就是心中所想。你不要過度解讀。我是真覺得你很適合當皇帝,你在我手下辦事,委屈了你。”
鐘伯琛卻不接我的話,伸手掀開被子,打我的脖子上摸索了一圈。我還以為他要掐死我,剛要喊救命,就見他把我脖子上的那枚玉佩給撈了出來。
“殿下。您為什么還戴著它?”鐘伯琛捏著那被血染了半邊的白玉環佩,眼里含得很是辛苦的淚終于打眼角輕飄飄地掉了下來:“既然如此,把這玉佩還給微臣。免得微臣夜里夢里,身前死后,飛蛾撲火,自不量力。”
……你到底在說啥?我的文學底蘊瞬間透支,只剩下無限的恐慌。想抬手去給鐘伯琛擦擦眼淚,卻還是連坐都坐不起來。僵持了好一陣子,我終于憋出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都送給我了……就別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