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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伯琛揪著我的脖領子把我給逮了回來,以眼神警告我不要輕舉妄動。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下了馬車,我又將眼睛貼在車窗角上往外看。鐘伯琛立于馬車前朗聲道:“殿下身體抱恙...”
“去去去,末將要見殿下。”魏承壓根就沒給鐘伯琛同志說完話的機會,抬手指著他的腦門就喊:“兒啊!把這羅里吧嗦的家伙叉出去!”
“...爹。您是認真的嗎?”魏承身側一年輕男子面露苦色:“您自己叉吧。兒還沒活夠呢。”
“哎唷!沒出息!”魏將軍生氣了,一拍馬屁股往馬車這邊來了。鐘伯琛一讓不讓,馬蹄子都踏到他腳趾頭前邊了,依舊紋絲不動。我見這雙方劍拔弩張,而我方鐘選手明顯處于劣勢,被那棗紅色大馬壓了一頭。為了避免誤傷,我在鐘伯琛拔劍的前一秒呲溜鉆出了馬車,迎著馬背上的魏將軍喚了聲:“魏叔!”
這一嗓子喊出來,我們倆都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把‘魏將軍’給喊成‘魏叔’了,而魏大將軍當即從馬上跳了下來,沖著我大跨步跑了過來。鐘伯琛沒攔,只是默默地看著我們二人,手仍舊按在劍柄上。
魏大將軍跑到我面前的一瞬間,仿佛被一堵墻將光線給擋了個嚴絲合縫。我站在陰影里,如同烏云壓頂,仰著脖子看向他的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瘦弱。魏將軍把我從頭到腳上上下下看了三四遍,手抬起來又放下,眼神灼灼。我迎著他的目光,倒沒覺得絲毫的窘迫或者惶恐。
“好...好...”魏將軍也不知在夸誰,旋即突然雙腿一曲給我行了個跪拜禮。我誠惶誠恐,連忙將他扶了起來:“魏叔無需如此大禮。真真折煞本王了。”
魏大將軍牽著我的手,無視鐘伯琛探究的小眼神,一路把我拉到了母后身邊。母后依舊高高在上,對我這剛剛歸家的兒子沒有絲毫的表示。老娘她雖已是四十多歲的婦人卻風韻猶存,依稀能看見年輕時傾國傾城的模樣,華麗的鳳冠在陽光底下絢麗奪目,半身珠翠盡顯高貴。我在老娘她毫不掩飾的白眼攻勢下讀懂了她的內心獨白,卻也毫不介意。我跪在地上對老娘磕了三個響頭,恭維和客套話一句都沒說。起身看向咧著大嘴傻樂的皇弟,沖他招了招手。
“皇兄!皇兄!”皇弟歡脫地跑了過來,給我來了個熊抱。我肚子上有傷,被他這么一抱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鐘伯琛這時親自引了馬車過來,沖母后和皇弟行了禮:“黎王殿下十日前遭刺客暗殺,身受重傷,如今體弱疲乏,還請太后娘娘體恤。”
皇弟見我捂著肚子臉色煞白,慌忙把我塞進馬車里頭,轉身招呼著:“母后!宴會改天吧!”說罷張羅著要把我送進去休息。
我被他大力地推進馬車,腦袋磕在梁上哎喲一聲。皇弟同我一起鉆了進來,忙不迭地揉我的腦袋。馬車外母后嗔怒的聲音響起:“走!”,繼而呼啦啦一片響動,人全散了。
魏將軍親自趕車,一路將我護送進嘉明殿。皇弟如同一只快樂的小喜鵲,嘰嘰喳喳地嘮個不停。我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著,任由宮人連抬帶架地把我送到榻上。一行太醫走了進來,伸手搭我的脈。領頭的一位文質彬彬的青年,儒雅地一挽袖子,捏著我的嘴往里連懟了仨藥丸。我差點沒被苦得蹦起來,舌頭抵著藥丸往外推。這小太醫卻不客氣地一拍我的后背,愣是讓我把藥丸給囫圇咽了下去。
我被噎得顛三倒四,幸而一位有眼力見的宮女給我遞了碗熱水,又將一糖球送進我嘴里。我看向這位大慈大悲的宮女,艱難地吐出個‘謝謝’。
“微臣上官夏。叩見黎王殿下。”剛剛那一言不發就塞藥的太醫面無表情地給我行了個禮,然后摟著藥箱子扭頭就走。出門前徐長治叫住了他,二人縮在門外嘀咕半天,讓我疑心自己是不是傷得厲害要嗝屁了。我含著糖球問向身邊低眉順眼的小宮女:“姑娘叫什么名字?”
“奴婢紅豆,見過黎王殿下。殿下千歲。”紅豆姑娘長得溫溫婉婉,笑出一對兒小虎牙,見我的眼睛一直盯著她手里裝糖果的盤子,連忙擺手:“殿下。糖不能多吃。”
“好吧。”我落寞地縮回榻上,那邊上官夏已經走遠了。徐長治走進來沖紅豆使了個眼色。這小宮女立刻心領神會地低頭道:“奴婢這就去傳膳。”
“皇兄。母后那邊還置辦了宴席。不過皇兄路途疲憊,不如皇弟陪你在這兒簡單吃一口?”我的老弟看上去還沒說夠話,抓著我的手不松。
我點點頭,看著皇弟那細長的雙眼倍感親切:“嗯,不錯,是我們老岑家的眼睛...”
“啊,皇兄你說啥?”皇弟打桌子上抓了塊糕點啃著,掉了我一脖子酥渣。我看著饞得慌,剛想討一口點心吃,鐘伯琛突然走了過來,沖皇弟一拱手:“瑾王殿下。黎王殿下他需要靜養。殿下不如改日拜訪?”
皇弟立刻可憐巴巴地看了看我,又看向鐘伯琛,表情中明顯有些怯意:“本王不想回母后那邊...不然免不了又要被她一陣數落。”
鐘伯琛保持著拱手的姿勢,低頭不語,擺明了就是在下無聲的逐客令。皇弟噘著嘴看向我,我故作虛弱地掐了掐他的小臂:“乖,明兒見。”
“哎。”傻皇弟立刻又開心了,叼著沒吃完的半拉點心離去。我松了口氣,平躺在榻上看向戳在床邊似是欲言又止的鐘伯琛,厚著臉皮給他道了歉:“對不起。”
鐘伯琛驚愕,抬手去摸我的腦袋:“殿下,又發熱了?”
我訕笑:“不是。我是在對自己自作聰明的推測而道歉。望丞相大人海涵。”
鐘伯琛的手一頓,迅速收了回去:“殿下說笑了。”
我細細打量了會兒鐘伯琛的眼神,居然沒從里頭看見絲毫的起伏波瀾,不由有些擔憂。從剛剛宮門口那一番陣勢來看,我基本上可以確定以下三個事實:一,我老娘是真不待見我。二,我皇弟卻站在了我這頭。三,魏將軍跟鐘伯琛是一伙兒的,又互相提防著。不過他倆到底都對我挺好,起碼是真心實意想護住我這條小命。眼下我把大丞相給得罪了,這不等于給自己日后的安穩生活給下絆子嗎!
我環視四周,見大丞相還是周身散發著冷意,如同隆冬臘月里掛了霜的石獅子一般守在榻前,我慌忙討好地扯了扯他袖子:“伯琛。你說我娘她會不會偷偷殺了我?”
“太后那邊,微臣自會想辦法。”鐘伯琛答得真是言簡意賅:“殿下只管養好自己的身體。”
“那我是不是得做點什么?”一向奉行‘天上絕不會掉餡餅’的我忐忑不安。
“不必。殿下保重自己就好。”鐘伯琛始終連個眼神都不愿意給我,讓我的心更為七上八下。我見他起身要走,干脆豁出老臉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把他扯了個踉蹌。
“你同我講講話...不然我害怕得慌。”我這人一向坦誠,也一向厚臉皮。雖然鐘伯琛這位大哥在劇本里頭是暗戀男主的‘炮灰’。不過就目前他對我這愛答不理的模樣,我覺得我那劇本可能一開頭就廢了,不然我真想不出這般優秀的人物看上我這腦殘落魄皇子作甚。
鐘大丞相只能‘忍辱負重’地坐了回來,語氣也平和了半分:“殿下想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