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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始終面無表情,唯有臉色蒼白,一貫溫柔的眼睛里默默淌著淚,透露出無盡的哀傷和絕望。
她攥著自己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那份痛苦是如此的真實可怖。
“你走吧,算我求你了。”梅雪雙手用力到泛白,對眼前的人只有陌生的憎恨和嫌惡,只在一瞬間?,看到祝天語那刻,她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那些?美好的回憶和那些?痛苦的經歷都交織在一起,讓她無法分辨真假。縹緲的人在慢慢崩潰,心正在被撕裂成碎片。
胃里止不住痙攣,幾乎要嘔吐出來。
“我求求你,離我遠點。”
那股厭惡直白擺明面上,祝天語抵不住這股痛楚,踉蹌后退,抵在冰冷鐵欄上。冷透皮膚的鐵桿透過掌心一路凍到全身。
這到底是為什么啊?她張了張口?,唇瓣囁嚅,只吃到滿嘴咸濕的水跡。
梅雪垂下眼睛,盯著自己保養得?極好的細白手指,突然神經質用力揉搓起來。
為什么她在過這么好的生活,卻?連自己的女?兒?都無法保護。
她每天都在做什么?喝燕窩、做美容、逛街買衣服,和朋友討論珠寶首飾,偶爾看看音樂劇、跳舞唱歌寫詩
那她的女?兒?呢?她在過什么樣的生活?
那么小的孩子、被欺負了也不知道找誰求助。
她哭的時候,她受傷的時候,有沒?有人為她心疼啊
手指上的白皮被她搓到紅腫破皮,她只是無意識掐弄著,漂亮粉色的指甲蓋幾乎被她硬生生掀開。
“小雪,冷靜一點。”祝從容蹲在她身側,厚重暖乎的手緊握住她的手,滿眼心疼和擔憂,卻?遲遲說?不出話來,只用力握緊實了。
不多時,祝風休和王見秋出現在門口?,靜靜地看向這邊。
祝從容抹了把眼里的濕潤,拉起梅雪,溫聲道:“我們先回家。”
梅雪怔忡地望著他,順著力度起身,像失去支配的大型木偶,呆呆地上車。
誰也沒?再去關注角落里的祝天語,黑色車輛載著這一家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們都不要她了嗎?祝天語直起身子,往前奔跑著,“爸爸媽媽,哥哥!”
眼淚滑過臉頰,散落在風中。
腳尖撞到路邊綠化帶路肩,整個人往前撲著摔了出去,全身上下蔓延著疼痛,祝天語茫然又無助地從灌木中掙扎起來,抬起淚流滿臉的面龐,沖車輛離開的方向大聲喊:“爸爸媽媽,你們都不要天語了嗎?”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沙啞著嗓音嘶吼,“你們都不要天語了嗎?”
良久,只有冰冷的夜風吹涼她滾燙的淚,祝天語扶著樹,用手袖抹去鼻涕眼淚,恍惚睜眼時,見到前方似笑非笑盯著她的張玲。
張玲抽著煙,猩紅的煙火在夜色下顯眼醒目,白色的劣質的煙霧縹緲,模糊了她的表情。
同樣的圓臉、相似的鹿眼里透露出刺人的嘲諷蔑視。
祝天語失控大喊:“為什么你也來嘲諷我,他們選擇親生女?兒?,那你呢?”她不懂啊,只哭著問:“為什么你也選擇王見秋?”
“她就那么好嗎?”淚水模糊視線,才?擦去的鼻涕又順著流了下來,骯臟地貼在唇瓣上,祝天語崩潰大哭,“為什么啊!?我是你女?兒?啊?”
“哈哈哈哈~”張玲盯著她,突然大笑出聲,刺耳笑聲傳了很遠,她彎著腰看向祝天語,語氣冰寒,“我真恨啊,恨不得?自己從未生過你。”
眼前一片白光眩暈,祝天語眉心脹痛,撐著綿軟身體,聲音沙啞到了極致,“為什么”
張玲手指間?夾著煙,發福松弛的臉上浮現刻薄的惡毒:“你這么自私自利的人,敢張開手護在我身前,擋住王富的皮帶嗎?”
幼小的王見秋沒?什么表
情,卻?在王富毆打她時,張開小小的手臂擋在她身前,矮得?只有板凳高的背影那么消瘦那么柔軟,任由皮帶狠狠抽下,卻?從未害怕躲避,從不哭從不求饒。
很多年前,好像是在王見秋十歲那年。她帶著小孩出去擺攤,五六點鐘趕急趕忙去夜市搶位置,她脾氣暴躁,經常和旁邊搶生意的人吵起來。
那天晚上,可能是搶生意,也可能是單純看不慣的吵架,已經不記得?是為什么打了起來,一群人打得?頭破血流,扯頭發摳眼睛,最后有人報了警,一伙人被民警帶去了派出所調解。
出派出所時也是這樣的一個凌晨,風刮得?很大,她縮著脖子往市場上趕,王見秋還?坐在那個小板凳上,地攤上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安靜地和個年輕婦人討價還?價。
那個婦人也帶了個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她始終記得?那個小姑娘頭頂戴著紅色的蝴蝶結,穿著一身白色紗裙,笑得?十分開心,牽著婦人的手離開。
而王見秋收了五塊錢,水潤黑亮的大眼睛無悲無喜,翻開自己的課本,自顧自照著路燈繼續學?習。
那個瞬間?她感到無言的心痛,渾身都被這股劇痛侵蝕,但?她做的卻?是罵罵咧咧走上前收拾小攤,拽著王見秋的手回家。
可恨啊,可恨麻木的歲月讓她分不清這心中的動容,生命的意義以遲來的刀扎入她肉身中。
“你這樣膽小懦弱、怕事無能,虛偽自私,只會窩里橫的人,你能做到嗎?”張玲一字一頓細數,眼神冰冷,“結合了我和王富基因的你,就是一個廢物?。”
“廢物?不知道感恩,不知好歹”她透過祝天語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不知對著誰在咒罵。
她就是一顆壞了的蘋果,外表光鮮亮麗,內里卻?早已被蟲蛀空,留下污穢骯臟的黑色屎粒。
張玲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滿身躁怒起來,雙腳無意識直跺。
恨著宣泄了滿身憤怒、又麻木地罵了打了十多年的人,到頭來居然是別人的種,張玲陡然喘著粗氣,鼻翼翕張,大口?吞咽刺骨寒風里的冷冽,“王富那個狗屎賤人的雜種居然在外面享盡榮華富貴!真可恨!”
祝天語感到自己的世界轟然崩塌,一切都變得?那么無助和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