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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樓時,祝從容正在廚房里做飯菜。祝從容很會做飯菜,處理食材又快又好,加上阿姨提前煲好的湯,很快就端出大大小小數十盤菜來。
他把最好最嫩的部位都夾到王見秋碗里,笑著說:“魚腹這個肉最好吃了,你快吃。”
手邊的筷子是方正的木筷,梅雪有些不習慣這種筷子,但只略微調整了番就又興致勃勃地給她添菜,添到碗尖都要遮住王見秋那張瘦小的臉。
她笑著說:“寶寶,我們明天就去改名吧,我和爸爸給你想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祝拂云怎么樣?哥哥也覺得很好。”
王見秋一怔,吐出嘴里的排骨,拒絕道:“不。”
還在給她夾蝦肉的祝從容怔住了,小心問她:“為什么呢?你不想改名字嗎?”
王見秋面無表情地回他:“改來改去很麻煩。”烏眸里波瀾不驚,不是抵觸,也不是什么期待,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從王改成祝,過不了多久又要從祝改成王,太麻煩了。
“哦,”梅雪小聲應了聲,又溫柔笑著,“那就不改吧,那我們還是叫你見秋?”
“叫小秋呢?”祝從容問道,“乖女喜歡什么稱呼?”
王見秋捏著筷子,突然開口問道:“你們的女兒呢?”
“誰?”
見梅雪和祝從容有些沒反應過來,她又說了一遍:“交換的那個女兒。”
祝風休放下筷子回她:“她身體不好,在住院。”
“嗯,”王見秋又問道,“她會怎么樣?”
梅雪和祝從容表情有些奇怪,最后還是溫和對她說:“寶寶,天語身體不好,反正都已經成年了,我們也不要求她回家了,我們家養三個孩子也是完全可以的。”
孩子畢竟是無辜的,還在襁褓中就被帶到了梅雪的身邊。他們也精心養了二十二年,這個時候讓祝天語離開,是在心口剜肉。
索性都成年了,而且王富張玲是那樣糟糕。
王富不僅黃賭毒全沾,在外欠了不少錢。而張玲也粗鄙不堪,動輒打罵不提,還管王見秋要錢。
兩人還拿刀互砍,血肉淋漓,誰也不服誰,兩人都堅持不和解,進牢里待了不少時間呢。
一想到王見秋遭遇了這樣的事,梅雪心就被揪得生疼。
這樣的家庭怎么養得好寶貝?他們可不會讓王見秋再回去。
王見秋垂眸看了眼碗里滿滿當當的菜式,又問道:“為什么會發現孩子被調換了?”
祝風休扶了扶眼鏡,說:“偶然發現的。”
“以前沒往這個方面想過,”祝從容笑得有些無奈和晦澀,“偶然聽醫院說天語長得不像爸爸,也不像媽媽,突發奇想做個親子鑒定。”
其實是朋友家有保姆偷換了孩子,他聽完那個故事后,完全就是腦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去過了鑒定。
這舉措瞞不過梅雪,偷偷做親子鑒定時,梅雪還覺得他瘋了,可結果卻顯示祝天語真的不是他們的孩子。
這個他們小心翼翼又精心呵護的孩子,居然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看到這個消息時天都塌了一樣,緩了很久才驚醒外面還有一個親生女兒,這兩個月過得實在是太煎熬。
所幸孩子找到了,還是完完整整的,沒有缺胳膊斷腿。
“哦,”王見秋陡然放下心來,淡淡問道,“那你們是要換骨髓、換心臟、還是換腎?”
“寶寶你在說什么呢?”梅雪手間筷子掉落,愣愣地望著她。
王見秋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說出你們的要求吧。我聽聽價格,除了心臟,其他的也不是不能換。”
在祝從容手足無措、梅雪慌亂解釋、祝風休看傻子表演的情況下,王見秋得到他們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承諾。
祝風休略一挑眉,笑得十分核善:“你是傻子嗎?”
他很真誠地詢問,梅雪掃了他一眼,笑得有所保留起來,眼角細紋的紋路都透露出溫柔:“我們怎么會做這樣的事?做這種事的人都喪盡天良。”
“我們找了你很久很久,只是想真心對你好。”祝從容嗓音低緩渾厚,“你不要擔心那么多,祝家有頭有臉,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對對對,”梅雪說,“沒良心的人渣才會這么做。”
也許她會用的最壞的詞也不過如此了,王見秋不置可否,只如豚鼠般將碗里的食物吃干凈,碗底
干凈反光,不留一絲殘渣。
祝從容頓時笑起來:“爸爸做菜好吃吧,以后天天給你做。”
王見秋拿著飯碗的手微微頓住,眸子在碗里瞟了眼,平淡說道:“我只是不想浪費食物。”
“哦,”祝從容也不介意,興沖沖說道,“明天做咸肉腌篤鮮怎么樣?新鮮的筍配上咸肉,雖然不是筍的季節,但市面上也有冬筍了。再買新鮮的大閘蟹,現在正值開海的季節,小秋你喜歡吃海鮮嗎?”
王見秋還沒回答,祝風休先開口了:“她喜歡,多買些蝦。”見少女微抿著嘴角看他,只扶了扶眼鏡,“你不是把蝦肉都吃完了嗎?”
王見秋看起來沒什么特別的喜好,但吃到蝦肉時眼睛會更亮,嘴角咀嚼幅度也更快,不像吃別的食物般機械。他無端看出幾分歡快來,可能兄妹之間確實有些感應,存在細微聯系。
他笑了一下,沒緣由地,為自己發現她一點秘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