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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火光熄滅了,雪花再度飛舞起來。他眨了眨眼睛,發現面前木屋里的篝火已經熄滅,而他推開了通往外界的大門。
屋外依舊是夜晚,可四周圍卻出乎意料地明亮。
夜空正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紅色,就像是木屋里剛才熄滅的那點篝火的余燼——再往下看,大城市的路燈與霓虹交相輝映,積雪的大街上闃無人聲,只有一座公交車站。
車站里似乎原本應該坐著什么人,可現在卻空空蕩蕩。
沈星擇困惑地搖晃了一下腦袋,城市突然又變成了冰天雪地的樹林,到處都是枝條被積雪壓斷的脆響。
唯一不變的,還是那呼嘯的北風、漫天的大雪,不停敲打在他的身上。
無論向前還是向后都只有無邊無際的寒冷和孤獨,但是“前進”似乎更具有自我安慰的意義。于是沈星擇邁開了腳步,向著潛意識里認定的小鎮方向前進。可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正在漸行漸遠。
對于一個七歲的孩子而言,這個冬夜實在是太過殘酷了。冰雪凍傷了他臉頰和耳朵,凍裂了他的嘴唇。而更可怕的是,寒冷還在從內部離間著他,剝奪了他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這么多年以來,唯一與他配合默契、不離不棄的手和腳,如今竟也開始違背他的意愿,甚至從他的知覺世界里消失,無論他再怎么驚惶、焦慮或者憤怒都無補于事。
模仿大人的模樣,沈星擇嘗試著跺腳、朝掌心哈氣,可是溫暖稍縱即逝。他也嘗試過大聲呼救,但那只會讓更多的熱量更快地流失。
越來越多的寒冷還在侵蝕著他的大腦,讓他的思維成為一條被困在冰海小魚,在漸凍的絕望之中團團轉著圈。
聽起來或許有點可笑,但他的確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回憶著陳忠的容貌,祈禱著這張臉能夠從這片雪白又血紅的世界里突然出現,像天使那樣將他帶出困境。
然而事與愿違,直到他將這張臉刻進了自己的潛意識深處,可現實的世界里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和無邊無際的孤獨。
慢慢失控的身體像一臺逐漸失靈的機器,帶領著他在樹林里踉踉蹌蹌地前進了幾百米,直到他腳下的一小塊雪地突然發生了崩塌,連帶著他一起摔進了一個黑洞洞的大坑。
或許是因為積雪,也有可能是凍僵了的緣故,預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出現。而更加奇怪的是,當冷到了極致,身體反而迅速地暖和起來。
不僅如此,天上和地上的雪也開始消失了。
林間的枯木發出了新芽,轉眼間變得郁郁蔥蔥;地上鋪滿了柔軟的綠草;甚至還傳出了蟋蟀和金鈴子的鳴叫聲。
一度停滯的時鐘突然跳過了兩個季節。回過神來的沈星擇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剛才跌落的那個土坑之外。
他小心翼翼地朝土坑邊緣走了半步,發現坑底站著一個身著軍訓迷彩服的人。那個年輕英俊的人,有一點像是陳忠,卻又比陳忠奪目耀眼千百倍。他向著沈星擇微笑,然后伸出了求助的雙手——
“嗨,這位同學,兄弟我的腳好像扭了。你能幫個忙,把我撈上去嗎?”
沈星擇伸出了手。他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究竟知不知道——其實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已經不會再放手了。
“星擇!星擇!”
又有人在耳邊小聲呼喚著他。
沈星擇再一次從恍惚中抬起頭。黑夜變成了白晝,映入眼簾的是雪白色的病房,還有一身紅色連衣裙的母親。
他再眨一眨眼,紅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陸離憂心忡忡的臉龐。
像是為了確認眼前人并非虛幻,沈星擇用纏著繃帶的那只手輕輕碰觸著陸離的面頰。
雖然傷口早已經不再疼痛,但不知為什么,還是有一種酸脹而又甜美的感覺從指尖一直延伸向心臟。
但那并不是這陣子困擾過他的絞痛,而是另一種無害的、安心的感覺。
“我……回來了。”
沈星擇突然覺得,只有這句話才能夠恰如其分地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雖然有點奇怪,但他相信陸離一定能夠理解。
果不其然,陸離伸手握住了沈星擇的手,并將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