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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哄臺的大二師哥師姐們已經離開了,他們用最直觀的方式傳遞了去年作為新生時的感悟。現在,原石已經磨去了粗糙的外殼,該輪到大師們上場雕琢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二十四名學生仿佛又回到了校考現場。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考官不再笑著點點頭、將自己真實的想法隱藏在鼓勵聲里。
每一名學生都得到了老師們長達數分鐘的輪番評點,鮮有褒揚、凈是批評。有幾位男老師罵得的確難聽了些,可每一句批評都是鞭辟入里,直罵得人半分脾氣也無。
到了最后班主任還不忘提示大家:大一學年結束時會進行末尾淘汰,開除兩人。望諸君好自為之。
這一通蹂躪下來,二十四名風華正茂的姑娘小伙一個個都被罵得灰頭土臉,蔫蔫兒地走出黑匣子劇場,一路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馬蒙蹬了鞋子就往上鋪一躺,哀嚎著自己已經成了一條咸魚;白嘉恩因為口音問題被老師奚落,持續沮喪;駱城則開始百度自己是否真的有巨人癥患者的種種表現。
唯有“老司機”陸離依舊保持著淡定。他將今天的這段經歷打成一段文字,取名為《又是一年黑匣子車禍現場》發表在了朋友圈里,卻只選擇了對一個人可見。
幾個小時后,他收到了來自一只黑貓的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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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匣子車禍現場的第二天,正式授課開始了。因為那場慘烈的下馬威,新生們一個個都忐忑緊張,思想上也格外地認真嚴肅起來。
然而現實卻總是出人意料——老師們卻仿佛得了失憶癥,集體遺忘了昨天發生在黑匣子里的那些事,一個個熱情隨和、風趣幽默,絲毫沒有昨日板起臉來訓人時候的恐怖與威嚴。
這前后強烈的反差的確讓很多學生摸不著頭腦。在他們十八九歲的生命周期里,還沒有遇到過數量如此龐大、性格如此乖張怪癖的老師們。而原生家庭長期的支持甚至寵溺,也不足以讓他們懂得:唯有培養出獨立的人格,才能夠無視旁人詭異的行為,在復雜多變的局勢里保持住本心。
好在一周之后,緊張情緒終于慢慢化開,表演課程本身的強大吸引力終于戰勝了對于老師的疑惑。不過,黑匣子的恥辱感已經在很多學生的心里固化成了一道陰影,因此無論是晨功、上課還是排練,都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老師和藹的表面上忽然翻臉,又一掌把他們打回到黑匣子的地獄里。
軍訓結束已是九月中旬,又上了兩周課,轉眼就到十一國慶。剛開學沒過多久,陸離不打算回家,正巧長假期間學校里還有很多演出活動,他剛好一飽眼福。
十月三日、四日兩天,在南院劇場有兩場話劇。演出單位是俄羅斯的一個先鋒話劇團體。它受邀來參加前幾天閉幕的北京戲劇周,又因為與中影有合作辦學關系,所以在戲劇周結束之后到校園里做幾場特別演出。
10月2日下午兩點,校學生會開放搶票活動。一點半,陸離忽然收到來自沈星擇的消息,問他能不能幫忙搞到兩張票。
中影的明星校友要回來看戲,學生會難道還有不贈票的道理?為什么偏偏要來找陸離這個大一新生,而且還是兩張票。莫非并不是沈星擇自己要來看?
短短的幾秒鐘之內,陸離的腦海中已經閃過了許多種可能,并沒哪一種是有真憑實據的。無論如何,他讓自己首先回過神來,答復沈星擇一定辦到。
由于演出只針對中影的在校生開放,門票也與學生證捆綁在了一起。陸離好不容易才從留校又不看戲的幾位同學手上借到兩本學生證,緊接著又遇到了一個問題——該不該把自己的票和沈星擇的買在一起。
他忽然覺得自己又做回了沈星擇的助理,而且還是免費的那種。
二十個小時后。
第二天大中午,陸離獨自一人站在胡同口左右張望。剛過一點,一輛低調的奔馳商務車打東邊開過來,停穩在了街角。陸離認了認牌照就迎過去,正好看見后座上走下來兩個人。
兩位都是男人,戴著墨鏡、口罩和棒球帽,穿的休閑服。遠遠望去,除了個子略高之外,倒也的確并不顯眼。
可陸離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是沈星擇,而另一個則是何木良。
他終于知道兩張票是怎么回事了。
何木良也是當年他們班上的同學,畢業后考入了國內首屈一指的話劇團。然而安穩幾年之后,還是忍受不住外來的誘惑,放棄事業單位的皇糧出來當影視劇演員。起初碌碌無聞,但在前年因為在一部諜戰劇里飾演男三號而聲名鵲起,如今也算是介乎于一二線之間的熱門小生。
何木良的人緣向來不錯,與沈星擇也算得上是有話說。卻沒想到居然還一塊兒跑回來看戲,陸離忽然覺得嘴里苦苦的,一股怪味。
倒是沈星擇首先瞧見了他,領著何木良走了過來。陸離趕緊掏出學生證和票遞過去,順便對何木良的出現表示歡迎和“驚喜”。
何木良應該聽沈星擇介紹過這個“小學弟”,此刻倒也不生分。他爽快地接過了門票,還給了他一疊星巴克的咖啡券作為答謝。
差不多也快到開演的時間,三個人一道開始往中影的側門走。陸離走在沈星擇的身邊,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沈哥,怎么想著回學校看戲啊?”
沈星擇扭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想,卻只答了兩個字:“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