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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漓眼光一冷,面無表情道:“恩怨自有報,靜安王早該明白。”
“恩怨?”東方濯苦澀笑道,“我對你何曾有恩?”
“王爺曾在磷石谷救過我一次。”她面色未改。
“所以你今日勸過我之后,我的死活就再也與你沒有關系了是么?”他的聲音,透出了徹骨的涼意。
“不錯。”她答得堅決肯定,毫不遲疑。東方濯卻凄涼地放聲大笑。
“為什么?”他痛苦地質問。
蘇漓沒有回答。他曾經負她傷她,害她枉死,現今她助東方澤將他最親的人送上斷頭臺,前世傷痛,恩怨糾纏,早已經無法理清。
然而東方濯卻用力捶了一下胸口,眸光痛得像是要碎裂開來,悲聲說道:“我傷你欠你,你恨我,要怎么折磨我報復我,我都毫無怨言。即便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毫不猶豫的雙手奉上,但是……我的母親……”
“你的母親是罪有應得!”蘇漓冷冷地打斷他的話,迎上他溢滿痛楚的雙眼,冷聲又道:“是她害人在先,滿手血腥,自然要用血來償還。你救不了她。”
“救不了也要救!”東方濯厲聲嘶吼,握住韁繩的手,指節蒼白泛青。他神色激動道:“在你們眼里,她或許狠毒,罪該萬死,可在我的心里,她只是一個母親!高墻深宮之地,有幾個干凈的人?哪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手上,不曾染上血腥?!她所做的一切,皆是為我,縱然千錯萬錯,她卻是這世上,我真正唯一的親人!我不能看著她死而置之不理,否則我枉為人子!”說罷“駕”的一聲,他掉頭縱馬疾馳,塵土飛揚,滿腔悲痛隨著煙塵漸漸遠去。
蘇漓站在原地,看著他高大而堅毅的背影,消失在寒冷的空氣里,抬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他說得沒錯,皇后再狠毒,對他這個兒子卻是全心付出。他若真為一己安危而置之不理,她倒要看不起他了。
東方濯重情易怒,不喜陰謀算計,她不得不承認,他其實至情至性,愛憎分明!她甚至有些羨慕他,至少他還有機會為自己母親拼命一搏,而她當初,卻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
雪,毫無預兆的,突然下了起來。如鵝毛一般,紛揚天際,仿佛要覆蓋整座京都。
風冷得刺骨,直透肌膚,如此冷的天氣,來法場觀刑的人,仍是圍了一層又一層。人人都想看看,這位曾經母儀天下尊貴無比的女人,究竟會不會真的就這樣死在刑場?
已廢的皇后顧沅桐,身穿白色囚衣,孤零零地跪在斷頭臺上,從前的榮耀顯赫都已化作背后的一塊罪名牌,終究是棋差一著!不必回頭,她也知道,那坐在監斬席上面容冷峻深沉的男子,正用垂視的眼光冷漠地盯著她,雖然從來沒有小看過那個人,卻也沒料到,關進了暗牢,他還能翻天覆地!
面容憔悴的罪婦眼里,閃過一絲絕望和痛苦。
“時辰快到了,顧沅桐,你可有何話,要本王帶給你的兒子?”東方澤緩緩起身,面無表情,走下監斬臺。
他今日身著團龍親王朝服,渾身散發的威嚴氣勢,較平日更強盛三分,路過之處,人皆垂首。
頓住腳步,停在一直以來他最痛恨的人的面前。他面色冷漠,語氣無波。以前想過無數次,這個女人被砍頭的場景,真到了這一刻,他也沒覺得多痛快。無論這個人死多少次,他的母妃也不會再活過來。
顧沅桐抬頭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屑地冷哼道:“你用不著再裝模作樣,想一箭雙雕,用我的死,逼濯兒做些出格的事,休想!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既然罪已昭世,我死有余辜,沒什么好說的。”
“真是一個偉大的好母親!”東方澤輕輕擊掌,蹲下身去,看著她眼底的憤恨,他壓低聲音,笑道:“不過有件事本王可以告訴你,如果他能放任你就這么被砍頭,他就不是東方濯!靜安王府上百精銳,已離法場不遠了。”
“你!”顧沅桐立時睜大雙眼,怒瞪著他,這也正是她最擔心的!不由痛聲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他毫無干系,他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我蒙在鼓里!你們畢竟是兄弟,你一定要趕盡殺絕?”
東方澤冷酷笑道:“殺母之仇,本王放過他,你覺得他會放過本王?”
“你……”她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早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卻沒料到他竟冷酷至此。
“相信會有人勸他別擅意妄為,但本王想,他一定不會聽。所以……今日就讓本王送你們母子,到地獄團聚吧!”冷酷的笑意驟然加深,他冷沉的雙目,迸發出濃烈的怨恨,對于敵人,他東方澤從不會心慈手軟。
顧沅桐看著他的臉,心底頓時涌上陣陣寒意。
“東方澤!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她厲聲叫起來,目眥盡裂,眼中一片燥紅。
東方澤卻大笑出聲:“我等著!今天你是一定要死的,誰敢阻攔,本王就送他與你同赴黃泉!”說罷拂袖,他站起身來,銳目一掃周圍人群,刀子般的眼神,冰冷凌厲,所到之處,人皆膽寒,仿佛那漫天大雪一下子落進了人的心里。
“時辰到。行刑!”大步走回監斬臺,他抽取令牌,毫不猶豫往臺下一擲。
持刀的劊子手面容頓時一肅,立刻做好準備,只待令牌一落地,便可拔了木牌,砍下罪犯人頭。
然而就在此時,人群之外,一個人影,凌空飛起,如鷹一般直掠而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被鎮寧王擲出的令牌,尚未落地,已被人握在手中。
來人著一襲深青色團龍大氅,暗金色的四爪龍紋將他張揚的氣勢染上幾分邪惡的色彩。他身形高大,眉目英俊,好似剛從地獄冰窟里走出來的奪命閻羅!立在斷頭臺上,輕輕一震袍袖,衣衫上結滿的薄薄一層霜雪頓時如碎冰彈開,帶出滿身戾氣,懾人心魄。他微微用力,握在掌心的木質令牌轉眼化做碎屑揚空而起,沖天的煞氣,一瞬間鋪天蓋地。
眾人驚愣,守護在刑場周圍的官兵手不自覺都握上了劍柄,只聽顧沅桐失聲叫道:“濯兒!你來做什么?快回去!”
來人正是東方濯,連蒙面喬裝都不屑為之,真不知說他膽大狂妄還是此舉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仿若不聞,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的母親,只握緊手中寶劍,雙目緊盯在監斬席上,那個血親手足,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深恨的仇人!
蘇漓站在人群之外,沉默地嘆息一聲。
東方澤面無波瀾,冷冷問道:“二皇兄持劍而來,毀監斬令牌,這是要劫法場嗎?”他語氣沉穩,聽不出情緒。
東方濯目光如刃,濃眉緊鎖,冷冷揚頭,冷哼答道:“不錯!只要本王還活著,誰敢殺本王的母親,本王就讓他身首異處!”手臂一震,青色寶劍登時出鞘,聲若龍吟。劍刃雪亮刺眼,寒芒激蕩,碎雪飛揚。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有人驚聲叫道:“碎雪寶劍!”
人群一陣騷動,世人皆知,天下絕世寶劍有二,一名“流光”,二為“碎雪”,皆為習武之人夢寐以求。
東方澤瞇了瞇眼睛,輕聲笑道:“這可是父皇的旨意,難道你要抗旨?”
東方濯瞳孔一縮,劍尖低垂之處,劍氣凝聚,蓄勢待發。皺眉冷道:“誰敢動她,先問問本王手中之劍!”冷目如刃,射向一旁拿刀的劊子手。那劊子手嚇得渾身一抖,手中的大刀幾乎掌握不住。
“哦?”東方澤凝眸冷笑,淡淡掃一眼面色發白的劊子手,沉聲問道:“時辰已過,犯人尚有命在,是要等本王親自動手嗎?”
他聲音不大,冷厲鋒芒,令在場之人神魂俱顫,劊子手額間已冒出冷汗,看了眼東方濯手中的寶劍,卻仍然不敢舉刀。
東方澤雙目驟然一沉,猛地朝臺上揮出一掌,獵獵勁風,仿佛利刃呼嘯而過,顧沅桐背后的木牌登時四裂飛散,滿頭青絲飛向半空。
劊子手悚然一驚,知道今日若不斬此罪婦,他日被斬之人將會是自己。于是橫下一條心,大喝一聲,舉刀就朝顧沅桐頭頸砍落。
東方濯面色遽沉,眾人只見白光一閃,犯人還未能人頭落地,那劊子手卻已然身首異處。血濺半空,尚是溫熱,化雪如雨,落在看熱鬧的人群的頭臉之上,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人群中驚叫聲四起,紛紛向四周逃散。這時,埋伏在刑場附近的上百條黑色身影,騰空掠起,一躍上了斷頭臺,個個手持利劍,面色肅穆,視死如歸。將東方濯與顧沅桐護在中央。
殺氣破空而起,死亡氣息登時籠罩了整個法場!
早先看熱鬧的百姓早已抱頭鼠竄,逃了個干凈,雪地里唯有一個人影,一直沒有動。她的表情很平靜,眼光看向那場中欲生死相搏的二人,忽然間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