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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一笑,拉過她擁在溫暖的胸前,蘇漓聽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隔著他的衣衫,一下一下,猛烈的沖擊著她的耳膜,直達心底深處,與她已經紊亂的心跳,奏出這世上最美妙的樂音。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第一直覺想到可以幫我的人,只有你。”
蘇漓的眼眶一熱,卻沒能說出話來。
“我身邊自母妃過世,早就沒有一個值得全心信任的人。除了你?!彼恼Z氣,帶著淡淡苦澀與自嘲,烏黑的眼睛流淌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是啊,兄弟反目,親情淡薄,連最基本的信任也消失無蹤。
除了你。
她已經值得他全心信任了嗎?這個深沉難測,從來都讓人不摸不透心里想什么的男人,居然在對她說,你是我全心能夠信賴的人。
這一剎,蘇漓覺得呼吸都已經凝滯。生死攸關的時刻,東方澤說出的這句話,還是在瞬間擊中了她心底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這種被人毫無保留信賴,被需要的感覺,讓她胸口漲滿了莫名的酸楚。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身子忽然一涼,東方澤飛快放開了她,迅速坐回石床,望她最后一眼,隨即闔上雙眸。
蘇漓上前將碗筷收拾妥當,默默站到一旁。獄卒將門打開,她走了出去。身后那道冰冷的鐵門,咣當一聲,震得她心頭發顫,再次將她與他分隔,但卻分明感覺到,他凝視著她,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堅固的阻礙,一直跟在她的背后,伴隨著她一路前行。
四下安靜,唯有那低沉悅耳的聲音如影隨行:“蘇蘇,萬事小心,我在這里,等你的好消息?!?
郡主府。
蘇漓穿過地道,剛剛回到內室,正在換衫,挽心匆匆推門而入,走到她身旁低聲道:“小姐,靜安王來了,昭華郡主正陪他一起過來?!?
第二十六章虛以委蛇
蘇漓被禁足,皇后下旨,又將府中一切事宜均由陽璇代為處理,她便在府中暗處安插了眼線,隨時匯報府中動向。在外人的眼中,如今的郡主府,儼然已經換了陽璇當家作主。
蘇漓微微一怔,東方濯,他來做什么?一眼看到尚未歸位復原的屏風,她心頭一沉,“挽心,先把密道口掩藏好。”說著,她快步走出了內室。
東方濯一踏入園門,不由自主地停了腳步。
冬日梨樹早已凋零,干枯的枝椏在寒風中蕭瑟輕顫,女子身形纖弱,背對園門,聽到有人來,緩緩轉過了身。他有一瞬間的怔忡,這情景是如此熟悉,清麗無雙的容貌,剛烈如火的性情,一如當年初見。只是,再沒有漫天飛揚的花雨,摯愛的女子,也不再對他心存憧憬。
“明曦見過靜安王,昭華公主。”清冷的嗓音緩緩道,襯得她恬淡靜美,從容清麗。
陽璇一笑,露出扁貝般雪白的牙齒,“郡主又何必跟我客氣。這幾天忙,沒顧得上過來看看你。”
蘇漓淡淡笑道:“有勞公主費心,這幾天府里的事想必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陽璇攤了攤手,無奈笑道:“大事沒有,瑣事倒是不少。”
反客為主還說的這么冠冕堂皇!
陽璇的話,顯然令東方濯十分不悅,當下便冷冷嘲諷道:“雀占鳩巢,不過是白費心機。”他眼光冰冷,掃過陽璇嬌美的臉龐,毫不掩飾內心的敵意。
母后曾經對他幾次暗示,若想順利登上帝位,與陽璇聯姻,拉近與汴國的關系作為支持,也是一個便利的途徑,他卻始終不為所動,全心只被那一人占據,此生若不能得心頭所愛,擁有再多至高無上的權利,又有何意義!
面對東方濯毫不留情的嘲諷,陽璇倒是不以為忤,明眸一轉,看似無意地掃過兩人,笑意不減分毫道:“靜安王所言極是,不是自己的,怎么爭也沒用,也不過是白費心思而已?!彼粡埱嘻惾蓊仯v似花,話中卻不無譏諷,正刺中東方濯的心事。
“你!”東方濯伸手怒指陽璇,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心頭抽痛,仿佛被刀割一般,好半晌,才穩住情緒,恨恨收回手。
蘇漓默默低下頭,心中暗嘆,陽驍與陽璇兄妹,看起來都是表面活潑開朗,實則心機暗藏的主兒,東方濯性情沖動,很容易就被對方挑起怒火,對方又貴為一國公主,他再心有不滿也得顧及她的身份。
看東方濯一張俊臉陰沉至極,陽旋唇邊笑意越發甜美,纖細的手指卷著發間垂下的小辮,她美眸一轉,別有深意地笑道:“靜安王來看郡主,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正好本宮還有事,就不奉陪了。靜安王自便,有事盡管吩咐下人來報?!?
陽璇走了。園子里安靜下來。兩個人沉默許久,都沒有說話。
蘇漓長長的眼睫低垂,仿佛黑色蝴蝶的翅膀,在瑩白如玉的肌膚,投下淡淡的暗影,掩飾不住神色中一絲隱憂與疲憊。
“王爺找蘇漓有什么事嗎?”她的疏離冷淡,是如此明顯。
東方濯心頭一痛,緩緩走到她面前,小心地回道:“沒什么,就是過來看看你。”
他心底有那么多的話,想對她說,微張了口,卻吐不出一個字,那個答案彼此心知肚明,不過是她不肯,也不會承認罷了。
蘇漓神色微微一動,淡淡道:“謝王爺關心。”
見她并未露出不悅,東方濯微覺松了口氣,輕聲道:“你身子弱,有些事不要太過操心,想多了反而對自己不好?!彼桃鉀]有提及東方澤的名字,苦澀漫上心間,一句關心的話語,反復斟酌,還說得謹慎小心。他和她,已遠不是當年的靜安王與黎蘇了。
蘇漓心中一動,漠然道:“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會自動消失的。攸關名譽清白,蘇漓不能無動于衷?!痹掚m然說得平靜,卻掩飾不住無奈與憤懣。
名譽兩個字,又是讓東方濯的心莫名一抽,是啊,她終究還是黎蘇,只怕這一生,最恨的事,就是蒙受不白之冤,這次云妃暴斃,根本沒有她害人的證據,就被母后下令禁足,她心里,又怎么能不委屈?好好的郡主府,又被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代為接管,這種難堪,換作是他,也無法忍受。
都是因為東方澤,她才又會受到牽連!好在會審在即,鐵證如山,所有的一切都會塵埃落定,而黎蘇……自然也就能回到他的身邊,他會傾盡所有,一生一世誠心相待,絕不會再讓別人來利用她,傷害她。
東方濯收了思緒,輕聲勸慰她道:“云妃暴斃,事出突然,母后主理后宮,父皇若怪罪下來,她也很難交代,也是一時無奈,才會下了禁足令。這事沒有證據,自然無法定論,你也不用太過憂心,找個機會好好向母后解釋清楚便是。”
蘇漓心中冷笑,若想還她清白,當即就可以澄清,何必多此一舉?這分明是皇后為了防備她在宮外為東方澤尋找翻案的證據,才將她關在府中禁足,同時也是向她暗中嚴厲警告,當初她選擇了東方澤,是個極大的錯誤!
“解釋?”蘇漓眸光輕閃,淡淡地一笑:“如今只怕我說什么,皇后娘娘也不會相信?!?
“怎么會!暗殺母后的是東方澤,與你又有何干?”東方濯急聲道。
“王爺你這么想,皇后娘娘卻未必。鎮寧王是蘇漓未來夫君,在世人眼中,早就難分彼此,娘娘對我心存顧及,也是人之常情?!?
御書房內的記憶猶新,她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去,為東方澤辯解,那時他就恨不得大聲地對她說,東方澤才是當初破壞他們二人聯姻的罪魁禍首!但是殘存的一絲理智提醒自己,他現在沒有證據,說出來也根本毫無作用,還叫蘇漓對他憑添厭惡。她對東方澤如此信任,
他已經狠狠傷害過她一次,如今斷不能再叫她受到半點委屈!他心中一凜,東方澤一案,鐵證如山,一旦定罪,難保不會殃及蘇漓。
“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難道你為了他,還要把自己也拖下水嗎?”東方濯痛心地低聲叫道,心中抑制不住陣陣抽痛。
蘇漓聞言不禁一怔,還未等她說話,他又飛快地說道:“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有事!”他斬釘截鐵的語氣,不容有疑的姿態,無一不在向蘇漓表明,他護她的決心。
蘇漓苦澀淡笑道:“多謝靜安王好意,只是如今皇后娘娘連申訴的機會也不給蘇漓,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