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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漓道:“你先睡吧,我還不困。”
“不管別人說什么,自個兒的身子還是要顧惜的啊。”話沒說完,沫香語聲已然哽咽。
挽心從內室取了一件披風,走過來為蘇漓披在肩上,微微蹙眉道:“你先去睡吧,小姐這有我陪著。”
見挽心臉色微沉,沫香欲言又止,只得點了點頭,回屋去睡了。
挽心為蘇漓倒了杯溫茶,關切道:“小姐可是還在想鎮寧王的事?”
蘇漓飲了口茶,蹙眉輕道:“以他的聰明冷靜,要想對付皇后,是絕對不會做出刺殺這樣沖動無智的行為。”
挽心點了點頭,沉聲道:“我也覺得,刺殺皇后這樣重的罪名,他又豈會大意到派自己的人親自動手?一群人里只有一個是他的下屬,顯然是想在事敗之后,故意留下線索,證明他是幕后主使!”
蘇漓眼中浮起一抹憂色,輕嘆道:“這事想要弄清楚,最好是能當面向他問個明白,可眼下他人在獄中……”話沒說完,挽心猛地抬手示意,打斷了她的話。
“咚咚”。
寂靜深夜,內室里忽然傳來一陣陣地沉悶敲擊聲,蘇漓與挽心對視一眼,心中不禁驚疑,院門早已緊閉,大屋內除了她們主仆三人,絕對沒有第四個,這大半夜的,哪里來的聲音。
挽心立即起身,小心地走到內室門口,凝神細聽,那聲源漸漸地清晰,竟然是從屋內屏風后發出,主仆對視一眼,挽心謹慎地走到過去,全神戒備,無聲無息地將屏風挪開。
內室沒有點燈,借著窗外淺淺的月光,蘇漓凝眸望去,只見地面的一塊方石磚猛地凸出地面,隨即又被一雙手緩緩推到一旁,濕潤清新的泥土氣息四下充溢,地洞的邊緣,猛地探出一個男人的頭!
挽心臉色大變,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挖了地道直通郡主房內!身形一閃,墻上懸掛的一柄寶劍,已赫然出鞘,雪亮劍光裹著銳利的煞氣直往對方刺去!
那人剛剛躍出地洞,察覺到有人迎面一劍刺來,心頭頓時一驚,旋即騰身而起躍過挽心,口中低聲叫道:“郡主,是我!”
這聲音……蘇漓不禁楞了一愣,隨即醒悟,這人,居然是盛秦!她連忙阻止道:“挽心住手!”
彌漫在內室劍拔弩張的煞氣,頓時消失無蹤。
燭火點燃,頃刻將室內一切事物照亮,盛秦一身黑色勁裝,躬身敬立,衣衫上沾染了不少泥土。
盛秦一見蘇漓,面上一喜,急忙上前單膝跪地,低聲道:“盛秦見過郡主!”
蘇漓詫異問道:“你為何會深夜來此?”
“屬下是奉王爺之命,來找郡主。”
蘇漓眼光一閃,登時了悟,“這地道,是王爺下令挖的?”
盛秦點頭,沉聲道:“是,已經挖了半個來月,剛剛才打通。王爺說,如今非常時期,又被人時刻盯著,行事務必要小心謹慎,以免被對方捕捉到蛛絲馬跡,不得已才想了這個辦法。”說著,他小心看了看蘇漓的臉色,見她似乎并無半點不悅,反倒有一絲意外驚喜。
半個來月?蘇漓心頭一凜,算算時間,那就是東方澤被禁足王府后,已經著手此事了?郡主府與鎮寧王府之間雖是毗鄰而居,但是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不被人察覺的打通一個地道,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時候他就開始動手,莫非……早就料到會有今日?
既然早已預見,為何還會放任對方陷害?蘇漓眉心微蹙,心底隱約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卻控制不住心頭砰砰急跳。
“他……人現在如何?”多日沒有聯絡,蘇漓遲疑一下,仍然忍不住開了口,微微屏住的呼吸,泄露少許她內心緊張的情緒。
東方澤自禁足至入獄,盛秦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真心詢問王爺的境況,這個跟隨他多年,忠心耿耿的貼身侍衛,心頭一熱,眼睛忽地就紅了,搖頭道:“暗牢戒備森嚴,被關押的都是重刑犯,按例一律不準探監。牢房陰冷潮濕,終年不見天日,現今又是臘月里,王爺身份尊貴,哪里受過這樣的苦,怕是要熬些日子了。”
蘇漓輕輕吁了口氣,神色稍定,與被人扣上暗殺皇后的罪名相比,這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目前罪名未定,皇上已將命人徹查,未曾先削去東方澤親王的身份,想來皇帝對這個兒子,尚未完全放棄。他人在牢中,想必也不會受什么大罪。如今最要緊的,是盡管查明刺殺之案。
“刺殺的事,可是別有內情?”她思緒一轉,凝眉問道。
提到這事,盛秦雙拳立時握得死緊,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郡主英明!那田勇被人暗中收買,是個叛徒!”
果然如此。
“人心難測,”蘇漓緩緩坐下,手指一下一下輕撫著茶杯外緣,眸光漸冷,淡淡道:“就算是血脈至親,也難保不會有出賣你的一天,何況一個外人。這田勇,可查到什么線索?”
“田勇雙親已亡,家中再沒有親人,身世清白,自從進了鐵甲黑騎,表現也很出色,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所以調查起來要費點功夫。”
身世越簡單的人,可供查找的線索相對就會少,蘇漓心頭一沉,將心底浮起的一絲煩憂壓下,沉聲叮囑道:“王爺能否脫罪,這人是關鍵,一定要仔細的查,不可遺漏任何細節。如今會審在即,務必要抓緊時間,多待一刻,王爺的處境就會更危險。”
“是!”盛秦肅然道,望著蘇漓的眼光,仿佛在看自家王爺,滿是尊崇的敬意。
沉吟片刻,蘇漓迅速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盯著地道口若有所思道:“這地道打通得剛好……”
挽心神色微微一變,隱約猜到她的意圖,沉聲道:“小姐可是要回府去見老爺?”
慧光流轉的雙眸透出贊許,蘇漓微微一笑,“不錯。”
東方澤冒險打通這條地道,必定是有所籌謀。她心底,也有些疑問要當面問清楚,所以,前往暗牢與東方澤見上一面,勢在必行。而眼下能夠順利幫她打通關節的最合適人選,就是蘇相如。
第二天入了夜,蘇漓與挽心喬裝打扮后,悄無聲息地從地道直通鎮寧王府,扮作下人出了王府,立刻換裝前往相府。
時值深夜,蘇相如的書房依舊亮著燈光,窗子上映出影影綽綽的黑影,正在房內來回不停的踱步,似乎煩心不已。
蘇漓與挽心熟門熟路,很快便避開了下人,來到書房門口,叩響房門。
那徘徊不定的身影立時停住,只聽蘇相如威嚴低沉的嗓音問道:“誰?”
門扉輕啟,一人身披斗篷,低著頭閃身而入,寬大的帽檐低垂,遮擋住了大半容貌,顯然是行色匆匆。
蘇相如頓時吃了一驚,沉聲喝道:“你是何人?”
帽檐緩緩推落,露出蘇漓一張清麗的素顏,她上前拜倒:“蘇蘇見過父親大人。”
“蘇蘇?!”蘇相如怔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仔細地打量著她,多時未見,蘇漓并未有太多改變,依舊一副淡定從容的摸樣。
見她安好無恙,蘇相如頓時放了心,忽然又憂心問道:“皇后不是下了禁足令,你是如何出來的?”近期發生一連串的事變動太大,就連蘇相如也是措手不及,東方澤下獄,蘇漓被禁足,他一直不明其中因由,暗中打探到的情況,都是不甚明朗,人又一時聯絡不到,每日里也是眉頭緊鎖,寢食難安。
蘇漓當日搬出相府,她曾經以為,今生不會再有機會踏入一步,想不到為了東方澤,還要回來尋求蘇相如相助。只不過,之前選妃時蘇相如曾經搖擺不定的態度,讓她仍然心存一絲謹慎。
蘇漓眼光微動,輕嘆道:“如今王爺身陷囹圄,蘇蘇又被禁足,一時之間不知該怎么辦,只得冒險出府,回來與父親商議。”
蘇相如立即黑了臉,冷哼一聲道:“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鎮寧王雄才偉略,智慧過人,怎會使出這樣低劣的手段來害人?還有,王爺那邊前腳剛出了事,這邊就說你有嫌疑暗害一個瘋掉的后妃?最可笑的是根本沒有確鑿證據!只怕皇后是借著此事將你禁足才是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