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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濯雙拳緊握,瞳孔遽縮。眼見所愛之人與他人親熱,他甚至沒有立場,也沒資格去阻止,東方濯心頭好似被人狠狠插了一把利刃,疼痛欲死,卻無可奈何。不禁咬牙道:“趙旬,走!”深吸一口氣,他調轉馬頭,強迫自己不再看她泛著紅潮的面頰,朝另一個方向疾奔而去。沒有忘記,她在他面前所流露出的恐懼、憤怒,還有深深的厭惡,而在另一個人的懷里,她的惱怒如同嬌嗔,只會讓人心癢難耐,不忍罷手。
東方澤深知此時此地并非親熱的好時機,但體內澎湃的**竟然疼痛難忍,令他不自覺地收緊了雙臂。懷中的佳人顯然極為不安,一雙美眸已染上薄怒。
“王爺!”她終于控制不住輕斥出聲,“再耽擱,這頭功就是旁人的了。”
她轉過頭,欲跳下馬背,東方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怪異的疼痛感,松開了她,蘇漓趁此空當,跳下馬背,飛身騎上自己的馬,動作利落干脆,朝前飛奔而去。
東方澤一愣,顧不得多想,連忙追上去。與平常的優雅高貴略微不同,肆意馳騁的女子馬上身姿矯健利落,英姿颯爽,騎速雖快,但沉穩有加。他不禁挑眉道:“早知蘇蘇的騎術如此了得,我又何必為你耽誤行程!”
蘇漓淡淡笑道:“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沿途欣賞風景。”
東方澤沉聲一哼,又道:“你從小不出相府,這騎術是跟誰學的?不會也是明玉郡主在夢里教你的吧?”
蘇漓眉梢輕挑,“不行嗎?”
東方澤看了看她,眸光微沉,不再說話。通過解毒一事,他確定了她的心意,卻越發猜不透她的想法。既然她是真心喜歡他,為何又如此防備,在他面前一句真話都不肯講,還越來越逃避和他的親近?
追了一路,不見墨豹的影子,蘇漓正想說,是不是追錯方向了?這時,隱藏在遠處叢林里的墨豹,敏銳地感覺到獵手的追蹤,投來兇狠敵意的注視,進而動作敏捷地飛奔向更深的叢林。
東方澤這一次豈可放過,迅速搭箭,滿弓而出,只聽嗖的一聲,帶著凌厲的勁風,鋒銳的箭矢,竟如螺旋般飛速前進。
野獸的怒吼,隨之而起,響徹天地,令圍場內所有的獵手皆為之一頓。
蘇漓和挽心俱是一愣,下意識地對望一眼,東方澤箭術超群,從無虛發,果然不假。這般螺旋式的射箭手法,雖然比直射更加精準,但速度卻大打折扣,因此無人會用。然而在東方澤手上,這箭矢的飛射速度,卻只有增無減,又是這么遠的距離,她甚至還看不見獵物在哪,他卻能精準地射中,可見他不僅箭術了得,直覺敏銳,內力更是深不可測!尤其如今情花之毒已解,他也再無顧忌。
盛秦立刻去撿獵物,東方澤與蘇漓驅馬向前,而就在此時,林中深處,一個女子興奮大叫:“射中了!射中了!”
伴隨著開朗爽直的女子脆笑,一道火紅的身影仿佛天邊的云彩,飛一般地急掠過來。火紅的衣裳,異族的裝扮,來人年約十五六歲,滿頭青絲被高高束起,隨著她縱馬狂奔的身影,在空中翻飛飄揚。彩珠繞額,盤在頭頂,陽光透過密林的間隙,照在她頭上的彩珠,五彩光華綻放,粲然耀眼。而比這珠子更耀眼的,是那女子英姿勃發的面孔,和充滿陽光的爽朗笑容。她策馬快奔,須臾便到了眼前。
這般奪目的光輝,若非對方是女子,乍一看,蘇漓幾乎要以為是陽驍來了!
她身后跟著一個同樣是異族裝扮的青衣侍女,不住地笑道:“公主,這頭功一定是您的了!”
紅衣女子清脆的笑聲響徹云宵,仿佛靈燕一般。“吁”的一聲,紅衣女子勒住韁繩,抬頭一看到東方澤,驚奇地“咦”了一聲,美麗的大眼愈發明亮照人。好奇地將他上下打量似乎從沒見過那么俊美的男子!
那女子眼光一轉,視線又落在蘇漓的臉上,目光又是一亮,頓時充滿了新奇和探究。
盛秦見青衣侍女去動墨豹,皺眉攔道:“這是我家王爺射中的!你不能動!”
那青衣侍女一愣,立刻橫眼道:“你胡說!這明明是我家公主射中的!喏,你看,我家公主的箭,還在它身上!”青衣侍女將墨豹翻開,乳白色的腹部,插著一支白色的羽箭,箭桿上“昭華公主”四字清晰入目。
果然是汴國最有名的昭華公主陽璇!雖然一眼就猜出對方身份,但此時蘇漓還是忍不住心里沉了一下,轉頭朝身邊的男子看了過去,只見他深沉的目光正望著對面,那騎在馬上一身鮮亮紅衣,璀璨奪目的女子,他眼中流露出一分欣賞。
盛秦微怔,立刻又將獵物翻了過去,指著墨豹脖子上的一支黑羽箭。箭桿上清晰明了的“鎮寧王”三字,昭示著獵物的歸屬。
那青衣侍女登時瞪眼,原來東方澤和那昭華公主陽璇竟同時射中了這只墨豹,頸間一箭自是致命所在,腹部一箭也扎得極深,很難說,究竟是誰射死的。
“公主!他們要搶您的頭功!”青衣侍女憤慨起身,激動叫道。
盛秦怒聲反駁:“這只豹,本就是我家王爺從那邊一路追來獵殺,你們搶人獵物,還惡人先告狀!”
兩邊的主子還沒發話,下人幾乎吵起來。
東方澤淡淡挑眉,道:“汴國昭華公主,相貌出眾,英姿颯爽,武藝高強,尤善騎射,果然不假!”
那紅衣女子眨了一下眼睛,被人當面這么夸獎,也無一般女子的嬌柔羞態,反而靈動笑道:“晟國鼎鼎有名的鎮寧王,俊美絕倫,才智超群,冷漠疏狂……其實你沒有傳言中那么冷!這樣正好!在該冷的時候冷,該溫柔的時候很溫柔,這樣的男人,最有魅力!我最喜歡!”她笑得很開心,仿佛遇到了上天賜給她的最合意的男子。
蘇漓心中又是一沉,面色卻毫無波瀾,抬眼去看東方澤,卻不料他的眼光掃來,蘇漓暗含淡笑,似在說,你又有傾慕者了。
東方澤唇角微扯,也只是淡笑,未知他意。
只聽陽璇又道:“本公主初來乍到,這只黑豹,鎮寧王讓我如何?”她笑容爽利,眸光燦亮,讓人幾乎無法拒絕。
東方澤卻面無表情道:“公主既開尊口,本王自當給公主這個顏面,奈何本王已在皇后娘娘面前承諾,要用這頭功贖晚到之過,還請公主見諒。”
見他竟然毫不相讓,陽璇笑容終于淡下去,一雙帶著英氣的秀眉,略略皺了起來,目光堅定道:“本公主也在晟皇陛下面前說過,要用頭彩換晟皇豐厚的獎賞!所以這頭功,我一定要得!”
東方澤眼光沉了下去,面色無波,眸光猶如冰刀一般,冷冽的氣質瞬間爆發出來,好似要凍結空氣。
青衣侍女面色一變,不自覺地退到陽璇身邊。陽璇心神一凜,座下的馬兒似乎也感受到威脅,竟揚頭嘶鳴,生生往后退了兩步。
原來這才是他的冷傲,深刻在骨子里!
氣氛一瞬陷入膠著。
他們都明白,狩獵,頭彩十分重要,顯然此刻兩人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這時,周圍傳來紛亂的馬蹄聲,晟皇帶著黎奉先、戰無極、梁實初等人,順著墨豹臨死前的驚天怒吼,尋了過來。不一刻,東方濯也出現在后方。
看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巨大野獸,皇帝一高興,神采煥發,笑道:“看來頭彩已經有人摘了,這只豹子,是誰獵殺的?”
不等東方澤開口,陽璇已翻身下馬,朝皇帝行禮笑道:“回晟皇陛下,是昭華……和鎮寧王同時獵殺,昭華正想請示陛下,這頭功……到底算誰的呢?”
東方澤與蘇漓也翻身下馬,上前行禮問安。
皇帝道了聲“免禮”,吩咐禁衛軍統領蕭放上前查看。
蕭放年約四十,身材高大,膚色黝黑,曾跟隨晟皇征戰沙場,統領禁衛軍已十年,深得皇帝信任。他領旨翻身下馬,上前仔細查看墨豹身上的羽箭,一時也難以決斷。回頭道:“稟皇上,鎮寧王一箭封喉,公主之箭入腹極深,無法判斷獵物到底為誰所殺。”
皇帝聞言沉吟半晌,似乎的確非常為難。
梁實初想了想道:“陛下,微臣認為,從獵物中箭的位置來判斷,頸部的黑羽箭應當是致命的一箭。”
戰無極立刻冷聲道:“梁太尉此言差矣,頸部一箭雖然精準,但腹部一箭,只要夠深,也可致獵物于死地!”
皇帝看了看東方濯,轉眼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黎奉先,問道:“攝政王以為呢?”
原本今日的狩獵,黎奉先并不想來,奈何每年狩獵,圍場安防都是由他負責,前不久,剛被削減了大部分兵權,此時再推辭不來,只怕會惹皇帝徒生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