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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他為什么想娶她的理由,她曾想過很多種。
比如,為了和相府聯(lián)姻?如果換做一般人,必定會選擇蘇沁,蘇沁對他近乎癡迷,又沒大腦,嫁過去也好控制,對他最是有利,然而她所了解的東方澤,又分明是不屑于這種手段的人,那他娶她自然也不是出于這個目的!
如果說他是為了阻止相府和靜安王府聯(lián)姻,那晚溫泉池,他完全可以將計就計與她生米煮成熟飯,但他當時卻選擇了隱忍和尊重!在她掉下山坡的時候,他救她護她,毫不猶豫……所以她大膽地猜想,或許他喜歡她?
可若是喜歡,為何選夫宴前,不見他殷勤有加,袒露愛意?選夫宴時,無論她怎么做,他都是那般的淡定自若,波瀾不驚,好似對她的選擇全不放在心上!若說他不喜歡她,他吻她的時候,強勢霸道,不失溫柔,處處都讓她覺得他是情難自控……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覺,唯獨此事,她反復推敲,始終難以確定!
他對她,終究也只是與眾不同吧?如果真的嫁給了這樣的人,她未來的人生,還有她的心,是否都將脫離自己的掌控?
心,驀地紛亂起來,有些失落,還有些惶然無措。她驀地垂低眼睫,努力將這瞬間而起的復雜情緒都掩藏在眸底深處。
東方澤深深地看著她,竟然沒有說話,突然執(zhí)起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怔,有些詫異道:“你在外頭站了一整夜?”他的語氣,隱約帶了薄責,似乎……還有兩分不易覺察的心疼。
蘇漓呆了一瞬,下意識地抬眼看他,發(fā)現(xiàn)他雙眉緊鎖,目光專注地落在她一雙手上。將她纖細的手指牢牢地握在溫實的掌心,沁心的暖意透過冷冰的肌膚,一下子傳遞到她的心底,令她的整個人和整顆心,都不自覺地暖了許多。方才那些惶然不定的情緒,頓時煙消云散。
低下頭,她不言語。兩個人靜靜地站在那里,底下黎蘇的棺木已經(jīng)被抬了上來,眾人以最隆重的遷墳儀式,抬著她以前的尸體,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個偏僻的山溝。
關(guān)于他為什么要娶她的問題,東方澤始終沒有給出她想要的答案,而她也不會再追問,這種問題,問一次就夠了。
“蘇蘇,”等她的手不再那么涼了,他才抬起眼來看她,一向深沉難懂的目光蕩漾出醉人的溫柔,好似在努力醞釀著什么,他朝她微微一笑道:“愿意相信我嗎?”
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什么比陽光更耀眼的,那一定是他此刻的這個笑容。看起來似乎很真,仿佛能融冰化雪,誠如夏日朝陽。
蘇漓愣了愣,面色平靜地問道:“相信王爺什么?”
“相信本王不會錯待于你!”東方澤定定地看著她道。
蘇漓卻忽然笑了起來:“王爺?shù)腻e待指的又是什么?”她抬頭望他,淡漠的眼光,忽然變得有些咄咄逼人。經(jīng)歷了東方濯的傷害,如今想要的感情,已經(jīng)不僅僅是夫妻間能相敬如賓,白頭到老,更重要的,是對彼此的愛和信任,缺一不可!
“蘇蘇……在害怕什么?”東方澤又一次不答反問,觀察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他的語氣充滿了探尋,又道:“是害怕本王對你,會像二皇兄對待明玉郡主那樣嗎?蘇蘇盡可放心,本王不是二皇兄,你也不是明玉郡主!他們之間的悲劇,絕不會發(fā)生在你我的身上!”
他語氣堅定,目光灼亮逼人,渾身都散發(fā)著一種極度自信的光芒,將他本就卓絕的面貌和氣質(zhì),襯得更加出色,無人能比。
蘇漓只看了一眼,心便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臉上沒什么表情,移開目光,語氣淡淡道:“我知道。王爺比靜安王冷靜聰明許多,蘇漓也相信,如果那件事放在王爺你的身上,結(jié)果一定會大為不同!但是……”她就此打住,一雙謎一樣的美眸,望向白霧蒼茫的天際,視線也跟著變得蒼茫。
她竟不再說下去。
東方澤等了片刻,忍不住問道:“但是什么?”
但是她更清楚,越是理智的人,一旦面臨權(quán)勢和感情的抉擇,往往感情會一敗涂地!這樣的話,她現(xiàn)在是斷斷不會說出來的,因為說了,不過是互相為難罷了。東方澤貴為皇子,深受皇帝器重和寵信,又有奪位之心,未來的路,誰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荊棘!
害怕嗎?也許吧!因為有些東西,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曾奢求過,得不到也就不會傷心遺憾。
“明玉郡主之墓,已經(jīng)遷往黎氏祖墳,蘇漓也該進宮向陛下謝恩了!王爺,請恕蘇漓先行告辭!”收回心思,不問他是否同行,她已經(jīng)獨自轉(zhuǎn)身,快步朝山下走去。
東方澤怔怔地立在原地,看著清冷孤單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山林的盡頭,他沒有追上去。不明白,明明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她不抗拒他的親近,可是為什么,只要他想再進一步,她擺出來的姿態(tài),便總是這樣的拒人于千里!
東方澤緩緩地皺眉,那句未完的話,究竟是什么?
瞇了瞇眼睛,東方澤沉聲叫道:“盛秦!”
原本并無第三人的山頂上,突然出現(xiàn)一名黑衣男子。如鬼魅一般,于東方澤面前,垂首聽令。
東方澤目光不動,依舊望著蘇漓消失的方向,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淡淡地吩咐:“追上她,就說今日酉時,本王在瀾滄江畔等她。”
“是!”盛秦領(lǐng)命后迅速消失,一如他現(xiàn)身時的速度。
蘇漓自認為走的不慢,可她還未來得及上馬,那邊盛秦就已追上。清楚地向她傳達了東方澤的意思,不等她有所回應,盛秦便立刻消失了。
蘇漓心里有幾分疑惑,他們才剛剛分手,東方澤就又約了見面,而且還是在晚上!是不是很奇怪?
天上的烏云漸漸濃厚,匯聚在一處,怎么看今天都好像有一場雨。蘇漓不再多想,飛速翻身上馬,朝京都疾馳而去。并未急著進宮見駕,而是先回了一趟相府。
支開沫香,蘇漓想了想,朝挽心問道:“靜安王情況如何?”
挽心道:“大夫說,他近些日子,長期少眠,心情郁結(jié),體質(zhì)有所下降,此次感染風寒,病勢較急,需好生休養(yǎng),當無大礙。”
蘇漓點頭,沒事就行了。用完午飯,換了身衣裳,整理好儀容,她命人備車入宮。
剛到皇宮門口,外頭就刮起了大風,雨跟著落了下來。
蘇漓掀開車簾,一股冷風卷著深秋的雨珠,毫不客氣地打在她的臉上,她立刻縮了下脖子。果然是冬日將至,這雨勢雖然不大,但卻涼得驚人。
宮中有規(guī)矩,外來的車馬不能進入皇城。蘇漓只好下車步行入宮,沫香已為她撐好了傘,看守宮門的侍衛(wèi),見了她,無不恭敬地低頭喚上一聲:“蘇大人!”
如今這座皇城,乃至大半個京都,或許有人不識丞相蘇相如,卻無人不識,她這個身份特殊的一品女官!
淡淡地點了點頭,蘇漓腳步未停,直邁向御書房方向。遠遠地,她看到御書房外,筆直地跪著一人。
沁涼的雨,將他錦衣墨發(fā),澆的濕透。英俊的面容,看不到一絲血色,他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旁邊,立著滿臉氣惱的皇后,正憂心忡忡地望著他,讓人給他撐傘,卻被他一掌揮開。
蘇漓一愣,那人……不是東方濯嗎?他感染風寒,此刻應該在靜安王府好生休養(yǎng)才是,怎么會跑到這里來下跪淋雨?看皇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想必是他主動去招惹了皇帝!
蘇漓猶豫了一下,上前向皇后行禮,皇后臉色不大好,掃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了聲“免禮”,便不再理她。
蘇漓跟東方濯打了個招呼,東方濯目光微微一動,沒有說話,身子依舊跪得筆直。
御書房門口緊閉,房門外的地面扔著一本奏章,奏章上的字跡被雨水沖刷,有些模糊。蘇漓走過去,彎腰撿起奏章一看,登時愣住。
“……黎蘇乃兒臣之妻,理應遷往皇陵,請父皇恩準!”
帶病之身,不惜冒雨跪求,就是為了將她的墳墓遷入皇陵!如此,才算是真正的為黎蘇正名,被皇家所承認的靜安王妃的身份,天下間還有誰敢質(zhì)疑她的清白?
蘇漓捏著奏章的手指,微微發(fā)白,扭頭看著身后的男子,那被雨水沖刷的俊顏,早已沒了往日的驕傲與自信的神采,憔悴得讓人不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