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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瓏最后輕嘆了口氣,緩緩伸手將黎瑤的手,送到皇后面前,皇后連忙握住,哽咽道:“你不用說了,本宮都明白,瑤兒從此便是本宮的女兒,你放心!”
玉玲瓏淡淡一笑,再不看那叫她黯然神傷十六年的男人一眼,眼中淌下最后一行清淚,緩緩合上了眼。
“娘——!”
“玲瓏——!”
威嚴肅穆的金鑾殿上,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一場審判,令到每個人心頭都是沉重無比。蘇漓怔怔地看著已經氣絕身亡的玉玲瓏,卻發現心頭一片空茫。
傾盡全力尋找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不堪一擊,費盡心力才得以沉冤昭雪,為何她感覺不到半點釋然與放松,殘酷真相彷如磐石,壓迫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回想起往日攝政王府歡聲笑語,家人歡聚,如今卻只剩下父王與瑤兒兩個人,還有一個借了別人軀體才能存活,有家不能歸的自己!
看了看自己的親生父親,尚不到五十歲的攝政王,已因連番打擊,須發花白,面色如紙,偉岸的身軀已有了佝僂之態。他眼角的淚水,不知是在為黎蘇母女痛悔,還是在為自盡的玉玲瓏傷心?
蘇漓心頭一片空白。
皇帝命人來將玉玲瓏尸身拖走,黎瑤撕心裂肺的哭聲幾欲震碎了她的耳膜。金殿上一片暗紅的血色,將這個日光燦爛的午后,染上了血腥之氣。后面發生的事,她有些恍惚,誰又說了什么話,都已經完全聽不太清。一步一步地走出金鑾殿,她終于無力支撐,一頭栽倒在地上。
碧空如洗,蘇漓已經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章靜安王的悔恨
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拜祭母親,無需借助任何人,也不必再刻意尋找借口。亡靈托夢的詭異事件,令黎蘇案轟動一時,在世人的眼中,黎蘇與蘇漓,早已成為一體,有了不可分割的關系!
給母親上過香,蘇漓走出黎氏祠堂,來到容惜今的墓前。
青石磚地,黃花樹下,站著一個人。
蘇漓微微一愣,頓住腳步。黎蘇案一了,她第一件事就是來拜祭母親,卻沒想到有人比她來得更早。
感覺到身后有人,靜婉回頭,看到是她,也愣了一愣,卻沒有說話。
蘇漓緩步上前,在靜婉身旁跪下,望著母親的墓碑,她在心里無聲說道:“母妃,蘇蘇來看您了!如今女兒已經沉冤得雪,請您安息吧!”
朝著王妃墓拜了三拜,她的心,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輕松。雖說是沉冤得雪,兇手也已經伏法,但她的母親卻再也活不過來了!內心沉痛的悲哀,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蘇漓最后那一拜下,久久沒有起身。
山風卷著落葉,輕輕拂過她纖細的身子,將她周身散發的悲傷氣息,彌漫到整個西山的空氣里。
靜婉目光微微一動,忽然抬手輕拍了她的肩膀。原本她費盡心思想要查清那件冤案,卻苦無頭緒,沒想到這個案子,最后竟然被這個女孩給破了?;蛟S,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蘇漓抬頭,看到靜婉一向清冷的眼底竟然有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慰和疼愛。
蘇漓的心思有一刻恍惚,眼前仿佛出現多年前,她才十歲,因練武太辛苦,向母妃請求不再練武,結果被母妃嚴厲訓斥!那是母妃第一次對她發脾氣,她非常傷心,一個人跑到小花園里去躲著哭。
一直到天黑了,府里的人四處找她,她卻躲得更深。最后,是靜婉姑姑發現了她。那時的她,也是這樣拍著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對她說:“王妃都是為你好!你身份特殊,必須有自保的能力!”
那時候她還沒仔細想過“身份特殊”這四個字的意義,現在想來,似乎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攝政王府的千金那么簡單,或許,母妃的身份,才是真正的特殊!
心中一動,蘇漓忍不住張口叫道:“靜婉姑姑!”
靜婉一愣,驚訝地看著她,目光驚疑不定。
蘇漓輕聲道:“我可以……和明玉郡主一樣這么稱呼你嗎?”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人比她更敬重她的母親,那個人,非靜婉莫屬!自她有記憶開始,有母親的地方,就能看到靜婉姑姑的身影,聽說靜婉姑姑從小就跟在母親的身邊,母親與她,早已不僅僅是主仆關系,也是最親的親人吧!
如此一想,蘇漓看向靜婉的眼神,不禁又多了幾分誠摯,于是她便看到了靜婉眼中不易興起的波瀾。
靜婉的表情瞬時變了好幾變,半響才恢復平靜,輕聲笑道:“當然可以,只要明曦郡主不嫌棄靜婉身份卑微?!?
蘇漓搖頭,“姑姑言重,我有今日,全賴明玉郡主夢中扶持,在蘇漓的心里,早已將明玉郡主的親人當成是自己的親人,又豈有身份卑微一說!”
靜婉盯著她的目光,忽然一閃,“明玉郡主……”
蘇漓又道:“您是明玉郡主的姑姑,就是蘇漓的姑姑。今后姑姑有任何事,都可以來找蘇漓?!?
她目光摯亮,似有所指。靜婉微微一怔,嘆道:“多謝郡主有心。如今明玉郡主的冤案已昭雪天下,靜婉……心事已了,只愿守著王妃,了此殘生?!?
蘇漓上前拉著她的手,輕聲道:“姑姑對王妃如此有情有義,實令蘇漓感動。不過,有一件事,蘇漓想請教姑姑?!?
靜婉沉吟道:“你說!”
蘇漓想了想,才道:“汴國使節忽爾都將軍不知為何,千方百計調查蘇漓的身世,查到了當年為我娘接生的人,可是那人卻突然死了!”她聲音一頓,抬眸定定望著靜婉,發現靜婉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蘇漓又道:“她是被一片樹葉從背后釘入心臟致死,蘇漓曾聽明玉郡主說過,這種武功叫‘飛花入葉’,而靜婉姑姑你,便最擅長此種手法。所以蘇漓想問問姑姑,那人是否為姑姑所殺?而姑姑殺人滅口所為何因?莫非蘇漓的身世……有何隱秘是姑姑所知曉的?”她語氣犀利,眸光有所期待。
靜婉目光一變,也僅在剎那便恢復如常,口氣淡淡道:“郡主想得太多了!飛花入葉并非我靜婉的獨門功夫,江湖上會這種功夫的人,并不在少數??ぶ鞯慕由?,靜婉并不認識,與她更談不上什么恩怨情仇,斷不可能去殺她!”
“哦?”蘇漓一頓,飛花入葉的確不是什么隱秘功夫,但能練到一葉就能即刻取人性命的程度,卻絕非泛泛之輩,顯然靜婉想有所隱瞞,她輕輕嘆息一聲,說道:“蘇漓只是奇怪,一個平凡的接生婆,為何會被人追殺?故而有此一問。蘇漓的身世突然間得到這么多人的重視,實在是讓蘇漓百思不得其解。姑姑可能還不知道,前不久,汴國圣女教的人設下圈套,將我抓去了一個神秘的地方!”
“圣女教?”靜婉一聽這三個字,神色驀然驚變,飛快地握住了她一雙手臂,語氣難掩緊張地問道,“他們抓了你?都對你做了些什么?又說了些什么?”
從來沒見過靜婉姑姑這般驚惶,蘇漓再次確定,母妃與那圣女教,定有著某種神秘的關聯!
蘇漓反握住靜婉的手,忙安撫道:“姑姑放心,他們沒有對我怎樣,只向我逼問一對白玉指環的下落。”
“白玉指環……”靜婉震驚地松開她的手,臉轉向一旁,低聲喃喃道:“這么多年了,他們竟然還沒有放棄!”
“姑姑說什么?”蘇漓疑惑問道?!澳枪霉弥滥侵腑h有什么秘密?”
靜婉面色一正,皺眉回頭,目光凝重地望著她,欲言又止。
蘇漓又道:“那對指環,蘇漓見鎮寧王身上有一只,上面刻有十分復雜陌生的紋飾,根本不象是我晟國所有。那指環,原是屬于黎蘇郡主的!”
此話一出,靜婉禁不住急道:“這也是明玉郡主告訴你的?”
蘇漓輕輕點頭,靜婉目光驚疑不定,“鎮寧王!是他拿了小姐的指環?!”
蘇漓嘆息一聲,當初指環被東方澤取走,母妃得知后大怒,竟罰她在堂前跪了一天!靜婉姑姑此后也曾明查暗訪,但根本毫無指環的線索。誰都不曾想到,取走指環的人,竟然會是鎮寧王東方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