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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澤揚眉笑道:“你就這么確定,那信我一定看得懂?”
蘇漓淡淡笑道:“以王爺聰明才智,這樣的小事又豈會難得到王爺。”
吾前日請教之事,未有解惑,徹夜難眠。望明日申時,瀾滄江一會。這封信表面看起來,完全沒有問題。
東方澤在接到信的時候,也很奇怪,自從相識,蘇漓從未主動邀約,她若有事,必定會直接找他,何必又多此一舉地送來封信?這其中必有隱情。于是細(xì)看之下,果然被他發(fā)現(xiàn)其中隱秘的暗語。
那封信,第一句的第一個字,第二句的第二個字,第三句的第三個字,連起來竟然是:吾有難。
接下來的事,自然不言而喻。
兩人忍不住相視一笑,交匯的目光中有默契,有欣賞,有某種意義上的信任,似乎……更有一種難以察覺的情愫在彼此心底蔓延,滋長。
“對了,那白絹,不知道還在不在那黑衣人身上,昨天被他們搜去,并以此為交易,讓蘇漓來引王爺上鉤。”蘇漓嘆氣。
東方澤笑道:“蘇蘇不必著急,人已經(jīng)抓到,本王自有辦法讓他說出來。”
東方澤扶著蘇漓上了馬車,一路往鎮(zhèn)寧王府奔去。他如此體貼入微,讓蘇漓的心,又不自覺地靠近了一分。
距離初次見面已經(jīng)過了數(shù)月,蘇漓第二次來到鎮(zhèn)寧王府,東方澤見她衣衫臟亂,立即吩咐下人領(lǐng)她前去沐浴更衣。
奔波幾日的身子,一泡入溫暖的水中,不一會兒,疲累便消除了大半,蘇漓舒服得發(fā)出一聲輕嘆。閉目養(yǎng)神了一陣,精神恢復(fù)許多,她睜開眼,緩緩移動視線,打量著這間浴房。比起她在攝政王府的浴室,這里顯然還要寬大許多。
房內(nèi)裝飾雖然極其簡單,卻處處透著皇族的尊貴和典雅。而所用之物無一不精致講究,但又無半點奢華浮夸之氣,與東方澤深藏內(nèi)斂的氣質(zhì)還真是不謀而合。
忽地,東方澤溫柔帶笑的俊臉躍入她腦海,蘇漓心頭沒來由地一動,他人不在此,冷峻霸道的男子氣息卻仍然強勢地占滿了這間浴房。
不知為何,她的心忽然一陣猛跳,只覺得池水滾燙,再也無法多呆片刻,起身飛快出了浴池,似乎在刻意逃避什么。立即有侍女上前,用布巾為她裹住身子。
蘇漓靜了又靜,穩(wěn)住有些慌亂的心神,不禁暗暗皺眉,不過是沐個浴,她刻意撇開那些令人心慌意亂的思緒,由侍女她將身體輕輕拭干。
一旁有侍女恭敬而立,手中捧著著一個雕工精致的木盒,盒蓋打開,散發(fā)出女子淡淡的香氣,蘇漓不由一怔,這味道……竟然是她以前最喜歡的那種熏香。
侍女小心地將衣衫取出,這衣衫質(zhì)地柔滑,如煙似霧,頓時傾瀉開來,令人頓時生出身在仙境的錯覺。蘇漓眼中掠過一絲驚異,這竟然是……一件煙羅制成的衣服。
煙羅,質(zhì)地輕軟,淡若云煙,制成衣衫穿在身上,遠(yuǎn)遠(yuǎn)望去,仿如輕煙籠罩,最能襯托女子溫婉柔美的氣質(zhì),這是定國特有的一種名貴絲錦。煙羅制作工藝極為復(fù)雜,產(chǎn)量稀少,價值堪比黃金,定國皇族中也是極少數(shù)人才有資格獲得,所以當(dāng)時只向晟國贈送了一匹,以示交好之意。皇帝除了皇后與梁貴妃,就只賜給了攝政王黎奉先的嫡女,黎蘇。
黎蘇當(dāng)時極為喜愛煙羅的質(zhì)地,特地請宮里的御用師傅為她做了一件精美夏衫,卻不料在一次游玩的時候,出了點意外,那件衣服被刮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她因此事,還曾悶悶不樂幾日。后來那道刮痕,被黎瑤費盡心思,細(xì)細(xì)縫補,表面上雖看不出什么問題,細(xì)看之下卻依然能看到痕跡,黎蘇卻也無可奈何,自此便將這件最喜歡的衣服收了起來。
眼前出現(xiàn)的這件煙羅,按理來說,只能是梁貴妃的。她心中不禁疑惑,東方澤府中有這衣服并不奇怪,他與梁貴妃母子情深,想必是貴妃薨逝之后,為解思念之情,才會將她遺物放在身邊,可是,這樣有特殊意義的衣服,為何他會拿來給她穿?
一時之間,她無法去深思這其中的端倪。只是輕嘆一聲,略略抬高雙臂,由侍女小心地為她著裝。不一會兒,便為她整理好了全身裝扮。
鎮(zhèn)寧王府書房。
東方澤高大的身影坐在桌案后,劍眉微蹙,正垂眸沉思,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他不自覺地抬了眼,深邃的眸光立時凝在她身上,再無法移動半分。
女子青絲如瀑,身姿娉婷,雙眼璀亮如星,她每向前緩緩走一步,周身便似有層層霞光簇?fù)恚S之飄動,仿佛仙子下凡。
深藏在心底的記憶是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傾國傾城的女子試穿這件新制的煙羅,正對著鏡子細(xì)細(xì)打量,一見他來,梁貴妃唇邊立即浮起慈愛的笑容,眼中帶著幾分欣喜,對著他柔聲道:“澤兒,你來啦?看母妃這件衣服好看嗎?”
他呆了很久,似乎不敢相信,那一刻的梁貴妃,美得如同身披霞光的仙女,置身云端。
“聞名不如見面,煙羅的確是稀世珍品!真的很美,這世間除了母妃您,只有也沒有那個女子襯得起這件煙羅!”他仔細(xì)端看許久,都不舍得將眼光收回,不禁打趣笑道:“母妃以后要天天穿給兒子看,兒子一輩子也看不夠。”
梁貴妃忍不住笑,伸指點他額頭,笑道:“傻孩子,往后陪你一輩子的人,可不是母妃,只有你最心愛之人,才會伴你一生!”
東方澤不以為意的笑笑,能讓自己看得入眼的女子,只怕還沒出生呢吧?
梁貴妃心念微微一動,進(jìn)內(nèi)室將煙羅換了下來,放在木盒內(nèi)仔細(xì)收好,柔聲對他道:“澤兒,趕明個你遇見了意中人,便將這衣服送給她穿。”
東方澤心頭立即一驚,剛要開口拒絕,梁貴妃溫柔地輕輕拍著他手,笑道:“這件衣服,母妃就當(dāng)送給未來媳婦的見面禮。讓她陪我,伴我澤兒一生。”
母親對兒子毫不猶豫的關(guān)愛,讓東方澤不禁眼眶一熱,他隨口的一句話,母妃卻認(rèn)了真,她對煙羅如此喜愛,也是毅然割舍,想拒絕卻無法開口。梁貴妃看上去柔弱,內(nèi)心卻堅韌無比,一旦決定的事,任是誰也無法更改。
往日相依之情涌上心頭,東方澤神情怔忡,陷入無盡的回憶之中,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一絲傷感。直到蘇漓走到他面前,他都沒能回過神。
見東方澤毫無反應(yīng),蘇漓心中微訝,輕聲喚道:“王爺?”
東方澤眼光一頓,神情即刻恢復(fù)如常,他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仔細(xì)打量一番,由衷贊賞道:“這件衣服,的確很襯你。”
蘇漓淡淡垂了眼,輕嘆一聲,道:“王爺如此厚愛,倒讓蘇漓心中不安。”
東方澤眉梢輕挑,故作不解道:“蘇蘇為何這樣說?”
“這件衣料乃是當(dāng)世珍品,衣衫款式雖簡潔,做工卻極盡精致,一看便知是宮中御師所制,王爺府中又并無女眷,所以,它最有可能是貴妃娘娘生前之物。”蘇漓輕輕回道。
東方澤眼中掠過一絲驚異,卻點頭笑道:“你猜得一點不錯,這的確是母妃生前所穿之物,還是她……最為喜愛的。”煙羅珍貴之名天下人皆知,但是能親眼見過實物的人卻沒有幾個,這件衣衫,她又是從哪里見過?
蘇漓心頭微微一跳,想不到梁貴妃竟然與自己的喜好有諸多相似之處,而東方澤最后的一句話中隱藏的深意,更令她心生忐忑。
“既然是貴妃娘娘心頭之好,蘇漓實在受之有愧,還請王爺費心,為蘇漓準(zhǔn)備別的替換衣物吧。”蘇漓靜靜地道。
她話一出口,東方澤眼光卻一黯,這件衣服對他而言的意義,又豈止是母妃最喜愛這樣簡單?
蘇漓不安,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只是,自己也無法解釋這其中的原因,似乎是由心而發(fā),再自然不過的舉動。難道是因為打定主意要娶她,才會有如此異常的舉動?
見她低頭沉默不語,他不禁伸手輕輕抬起她精巧的下巴。蘇漓心頭一跳,臉隨著他的手勢向上微揚,直望進(jìn)一雙深邃漆黑的眼中。
只要再近上那么少許,他即可吻上她的唇,可蘇漓卻分明感覺到,此刻他親昵的舉動,毫無**之念。東方澤黑眸如玉,眼瞳深處似乎帶了一點點迷惘,一點點憂傷,神情專注,正仔細(xì)地端詳著她。
她也不由怔住,他是又想起了梁貴妃?可除了幾樣喜好,自己與貴妃并無相似之處,他到底在看什么?
明明是為母妃量身定制而成的衣衫,為何穿在她身上,卻分毫不差?難道正如母妃所說,她是我的……心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