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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爺的話,郡主可能……可能……身子較弱……”李忠和結巴著,冒了一腦袋汗,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按理說,她應該早就醒了的。
“快將她救醒!否則本王要你的腦袋!”英氣的眉緊緊皺著,眼看他就要發怒。
蘇漓就在這時睜開了眼睛,東方濯頓時大喜,急忙扶她起來,沒注意到她此刻瞳光清明,毫無初醒的迷蒙混沌之意。
“你……感覺怎樣?可有哪里不舒服?”東方濯輕聲問她,看著她的眼光,蕩漾的滿滿都是關切和緊張。
蘇漓微微一怔,沒有回答,只凝目望他,緩緩問道:“王爺不生氣了嗎?”
“生氣?”東方濯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竟然沒有感到不快,只是溫柔地望著她道:“原來你早就醒了!……雖然還沒到兩個時辰,不知結果,但,我相信你!”
他將最后一句,說的那么肯定。
然而,“我相信你!”這四個字,曾經她是多么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但那時他不僅吝嗇給予,還肆意傷害她,如今,他再來說這四個字,卻是太遲太遲了!
她,已經不再需要。
蘇漓揚頭,對著他輕輕一笑,卻冷冷問道:“為什么相信我?”
為什么?東方濯眼光微動,卻沒有回答。
蘇漓笑著又道:“王爺還記得蘇漓說過的一句話嗎?”
東方濯想了想,搖頭,“什么話?”
蘇漓盯著他的眼睛道:“王爺覺不覺得,今天發生在蘇漓身上的一切,和王爺大婚當日,明玉郡主突然暈倒,被診出身懷有孕的一幕,是那么的相像?”
東方濯身軀驀然一僵,只聽她又道:“蘇漓曾對王爺說,如果王爺當日肯多給明玉郡主一些信任,那么所有的悲劇,或許都不會發生!”
她語氣那么犀利,眼光那么冷漠,像是帶著刻骨的仇恨,又像是含著深深的埋怨。東方濯俊臉驀然褪盡血色,蒼白如紙,好似被戳中深藏的痛處,整個人呆在了那里。
如果……他也曾在無人的深夜,控制不住地去想這種如果,可最后的結果卻是,這個世上永遠不存在如果。因為死去的人,再也無法復活,而已經發生的事,也永遠回不到過去!
蘇漓抬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拂開他的手,起身下跪,在一眾詫異的目光中,她面色誠懇地朝皇帝叩頭請罪:“明曦死罪,懇請陛下寬恕。”
眾人皆愣,一時不懂,她此舉何意。
“果然是你!”皇帝面色沉沉,目光嚴厲地盯在她的臉上,語氣陰沉地問道:“對皇子和來使下藥,你知道該當何罪?”
東方濯登時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漓,對皇帝脫口問道:“父皇這話何意?”
東方澤淡淡瞥他一眼,微嘲笑道:“二皇兄還不明白?”
或許所有人在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下藥的目的,既然此藥于人體無害,那么除了陷害明曦郡主,似乎沒有別的可能。因此大多都會忽視,在這席間,唯一是他們四人碰過,而別人沒碰過的東西,就只有她事先準備好的那四杯花茶。
先前東方澤一直在想,那茶里究竟藏了什么玄機,始終不得其解,直到暈倒后醒來,聽見太醫說出他們四人的脈象。他才終于明白了,對這場選夫宴,她所存著的心思!而結果,想必與他所料不差,不會有最終的勝利者,除了她以外。
東方澤目光微動,深深地看著那個雖然跪著,脊背卻挺得筆直的女子,她,既在他意料之中,卻又總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這個女子,真是膽大的可以!他忽然來了興致,想看看她接下來要如何應對帝王的質疑!
而對于茶的問題,其實東方濯在蘇漓去向皇帝請罪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只是他不敢相信,也想不通,她這么做的意義?
蘇漓抬頭道:“回陛下,蘇漓知道,冒犯皇子和來使是死罪!但蘇漓卻不得不如此,實在是……迫不得已而為之!懇請陛下恕罪!”
“迫不得已?”皇帝疑惑問道,“為何?”
蘇漓道:“因為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證明處子也可以懷孕!明玉郡主是被人冤枉陷害!蘇漓斗膽,懇請陛下,為明玉郡主伸冤做主!”
一個頭深深地磕在了地上,她的聲音雖然不算大,卻清晰的傳進了云煙臺上的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堅定,而又執著。
皇帝目光一凝,詫異道:“明玉郡主被人冤枉陷害?你如何知曉?”
蘇漓道:“回陛下,是明玉郡主親口告訴明曦!”
“胡說!”皇帝皺眉斥道,目光質疑地盯著她,“明玉郡主在大婚當日就已經死了,她如何能親口告訴你?”
“是真的!”蘇漓冷靜抬頭,急聲辯解:“在陛下面前,明曦不敢信口胡言!明玉郡主人雖然已經死了,但亡靈卻每晚托夢于我,說她含冤受辱,雖死卻不能瞑目,她懇請明曦助她查清冤情,洗刷冤屈,將害她的真兇繩之于法!”
一口氣說完,她神情微微有些激動。明澈的眼眸,控制不住浮上淚意,又被她強自逼了下去。等了這么久,終于有機會說出自己的冤屈,她沒想到,這時候她竟然會有些害怕,害怕那些時常入夢纏繞不去的冤屈悲痛,一旦提起來,她還能不能控制得住,那一直深藏在心底,有如波濤奔涌的情緒和仇恨。
“托夢?”皇帝面色一沉,顯然不信,龍顏大怒道:“荒謬!鬼神之說,向來是無稽之談,虛幻不實,哪里會真的存在!朕看你是無言辯駁了,才在此胡言亂語,擾亂視聽!來人,擬旨,明曦郡主行為失儀,以下犯上,有負朕恩,現褫奪其二品郡主封號,押下去聽候發落!”
眾人一愣,一旨圣令,所有殊榮轉瞬灰飛煙滅。十幾名面容冷硬的帶刀侍衛應聲上前,直朝蘇漓而來。
蘇漓一驚,登時心涼如鐵,雖然料到皇帝必然不信,但也沒想到他這么快就翻臉,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她。想來是頭兩道題逆了他的意,讓他心里不痛快,要給她點教訓,好叫她知道什么是天威不可犯!但她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這個機會,又豈容就此錯失!
忙跪行兩步,她拜倒在皇帝的面前,大聲懇求道:“陛下息怒!蘇漓是有罪,但求陛下聽蘇漓把話說完!”
皇帝根本不理,冷冷一拂袖將她揮開,那動作表情極是無情,似是完全不想再聽到她多說一句話。
果然帝王恩寵,有如過眼云煙,最不可靠。但她偏偏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那份最不可靠的殊寵。
十幾名帶刀侍衛近至眼前,就要拖她出去,蘇漓心里頓時涌起一股激憤和意氣,卻又清楚地知道,此時絕不可動武,否則只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是要讓她束手就擒,讓雪冤機會就此錯過,她卻又做不到。
眼看著之前的努力都要付諸東流,蘇漓突然伸手抓住皇帝的衣擺,抬頭問道:“陛下不愿聽蘇漓說話,難道就愿意被天下人恥笑嗎?”
皇帝雙目一厲,瞇著眼睛問她:“你說什么?”
皇帝臉色陰鶩,目光冷厲如刀,顯然已是發怒的前兆。嚇得周圍的宮女太監恨不得退避十里之外,然而蘇漓卻在此時不怕死地揚眉直視,字字鏗鏘地問道:“蘇漓從相府小小庶女,世人眼中的不祥之人,一躍成為明曦郡主,在四位皇子中間選夫,全仗有陛下隆恩。陛下看中的人,若真是不知廉恥的女子,陛下難道不會招致天下人恥笑?”
“放肆!”皇帝目光一厲,眼光在她面上打轉。蘇漓凌然的神色,顯然已經將所有一切置之度外!揮手命侍衛退開,皇帝臉色晦疑莫測,聲音低沉地問道:“好,聯絕不是什么糊涂昏君。你想說什么?說。”
蘇漓連忙松開皇帝的衣擺,跪著往后退開少許,方恭敬地低頭答道:“多謝陛下!蘇漓今日斗膽以藥相試,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又頓住,喉頭突然哽咽,眼中浮現淚光。
大殿上忽地安靜下來,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蘇漓被陛下破格封為郡主,賜此選夫盛宴,一直感念皇恩浩蕩,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和榮耀,也想就此選出心頭中意的夫君,從此過幸福的生活!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