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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目光一動,卻并沒有因此而滿意,只是,此刻云煙臺下,去準備裝入錦囊之物的四人已經返回。
皇帝朝臺下看了一眼,沉聲道:“希望你不會令朕失望!起來吧。”
“謝陛下!”蘇漓微微松了一口氣,起身才發現手心已沁出冷汗。
皇帝擺手,命人將畫架撤下,示意蘇漓回到席位。蘇漓剛一坐定,四人這時陸續上了云煙臺,滿天烏云頓時散盡,四周又是陽光明媚,清風和煦,放眼所及,不是滿園碩果,就是遍山紅葉,花草樹木繁盛,美景依舊。
皇帝面色無波,笑帶威嚴;皇后面含微笑,端莊合宜;蘇漓靜坐原位,笑容高雅淡定,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四人各歸其位。
陽驍率先讓人將錦囊送到蘇漓面前,蘇漓打開一看,里頭裝的是馬鬃和黃金。
汴國是馬上民族,以精良戰馬與騎術聞名。據說在他們國家,不論男女老少,只要騎上馬背,即可參軍為戰士。是以當今天下諸國,以汴國的騎兵最為厲害!所以馬是賴以生存的根本,進可逐鹿天下,退可保家衛國。而金銀珠寶則為汴國所缺,陽驍裝這錠黃金的意思是……有錢則國泰民安?
蘇漓凝眉,只聽陽驍解釋道:“我們汴國土地雖然遼闊,但物產稀薄,時有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倘若我們能夠擁有很多金銀珠寶,就可買到大量的布匹和糧食,如此便可安定民心,使百姓生活富足。”他目射精光,心馳神往,仿佛他說的那些金銀珠寶已經擺在眼前。
然而,他想要很多金銀珠寶,真的僅僅只是為了國富民足嗎?恐怕不止于此吧?!
汴國之人一向野心蓬勃,上一代汴國皇帝曾揮師南下,肆無忌憚侵虐小國,在中原之地掀起狼煙遍地,與定國幾度勢成水火,最后因糧草不濟才撤軍返回。
此刻陽驍提到糧草,令人不禁想起前事,一向溫文爾雅的定國太子此時目光微微一寒,下意識地攢緊了手中的錦囊。蘇漓抬頭看到,他淺色的袖袍上,不知從何處沾染上了一絲鮮紅的血跡,極為奇怪。
第二個送來錦囊的是東方濯,里頭裝的是玉雕之龍和一把尖錐。
龍,乃是天子象征。玉龍象征著皇權的至高無上。君臨天下,莫不臣服。原來他想的是這個。蘇漓微微冷笑,拿起尖錐,微微皺眉,她雖然身份尊貴,并不認得此物,卻能感覺到這鐵器上隱約散發出的煞氣。
“這是何物?”
“此用我晟國特有的一種極刑,名為錐窟。此刑法就是使用這種尖錐在人身上錐出無數個窟窿,灌入蜂蜜,讓螞蟻啃噬,使人生生痛死。是專門用來懲治十惡不赦之人,為世人所懼。”東方澤冷冷的聲音傳來,讓蘇漓莫明地深身一震。
極刑!她驚疑不定的目光朝東方濯看去。如此殘酷的手段,倒有幾分符合他急怒的性子。
“以法治國,保天子權威,使蒼生有序,得萬民臣服!”東方濯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上去眉目英俊,信心滿滿,好像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光芒,十分耀眼。
“恩,想法不錯。”皇帝的眼中,浮出幾分贊賞的笑意。
東方濯喜道:“謝父皇夸獎!”
蘇漓的心沉了下去。
皇帝將目光投向他的另一個兒子,問道:“鎮寧王,你的呢?”
東方澤起身回道:“兒臣已經備好了,這就讓人給郡主送去。”說罷拿出錦囊遞給身后的宮女,宮女雙手接過之后,面色一變,驚訝之情掩飾不住,飛快奉至蘇漓面前。
蘇漓伸手接過,微微一怔,前兩個錦囊皆是鼓鼓囊囊,沉沉甸甸,而東方澤的這個錦囊不僅空空扁扁,更輕飄得好似完全無物。不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卻見他舉杯飲茶,朝她微微一笑,似是讓她盡管拆開來看。
蘇漓便不再多想,打開錦囊,只發現一張紙條。
眾人皆愣,不明所以,目光齊齊聚集在她的手上。蘇漓取出紙條,輕輕展開,只見上頭寫了四個大字——
修身齊家。
云煙臺上登時一片肅靜,周圍鴉雀無聲。
東方濯原本還止不住得意的神情突然間蕩然無存,他呆呆地望著蘇漓的臉上因紙上四字而展現出來的由衷的笑意,清晰地意識到,這一局,他又輸了!但他不服,所以皺眉道:“六皇弟,你犯規了!郡主說的是兩樣東西,你只裝了一樣!”
東方澤笑笑,沒說話,將目光投在蘇漓身上。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蘇漓的臉上緩緩綻出一個笑容,東方濯想的是如何治國,陽驍想的是征伐天下,而東方澤卻直接是治理天下!真是一心還比一心高,不知郎昶的答案又是什么?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以孔子論造福天下,鎮寧王只此一物,已勝卻萬千!”郎昶拱手為禮,表示敬佩之情。
東方澤淡淡笑道:“太子過獎!”
“哈哈哈。”皇帝開懷笑道:“太子說得好!只此一物勝卻萬千,郡主以為如何?”
蘇漓自然笑道:“鎮寧王心思高遠,令蘇漓佩服之至!”
“好!”皇帝龍顏大悅,對郎昶笑道:“定國太子,就剩下你了!”
郎昶微笑點頭,宮女上前欲取錦囊,他卻起身,親自給蘇漓送了過去。錦囊放到蘇漓手里的時候,他略微停頓了一下,朝蘇漓展顏一笑,笑時眼睛里有一道溫暖的光,那種光,她只在母親的眼睛里看到過,既疼愛,又充滿期盼……
蘇漓飛快移開視線,一垂眸,又看到他修長的手指不知被何種利器劃了一道口子,傷口細長,還在慢慢往外滲著血,顯然是新添的。蘇漓不禁一愣,定國太子給她的感覺是一個行事非常穩妥之人,不會不小心弄傷自己,那么,身在帝王行宮,周圍防衛森嚴,他這傷……究竟從何而來?
似乎看出她心中的疑惑,郎昶一笑,示意她打開錦囊就能得到答案。
蘇漓便打開錦囊,先拿出來的是一個小而精致的匕首。被布帛纏裹住大半鋒芒,露出的一小截頂端,鋒刃雪亮,尖利得好像能劃破世間一切硬物,寒意懾人。郎昶的手指就是被這個匕首劃破的?蘇漓又伸手取出里頭的另一件物品。
是皇室之人才可用的明黃色錦帕!
帕子上繡有一龍一鳳分在南北兩端,中間有兩滴血跡,像是浸過水,溶在了一起。蘇漓愣住,裹住鋒芒的匕首,可以代表他希望各國之間能止息刀戈,和平共存,但,這個錦帕……又是何意?
龍鳳分離,血濃于水……這是她第一反應下的釋義,但這和她所出的造福蒼生的題目似乎并不相干!
抬頭,她不解地望著他,郎昶的眼光依舊溫柔親切,在周圍投來的與她同樣疑惑的視線中,他不慌不忙,緩緩說道:“自隆西九年過后,前朝覆滅,天下分割,中原才有了定、晟兩國,原本兩國祖先曾共效一朝,彼此惺惺相惜,情同手足,但由于各自因緣,各建其國,又因國家利益沖突常有戰事發生,致使他們之間的關系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為此,皇祖父深為遺憾,直到臨終前依然耿耿于懷,留下遺言,希望兩國后世子孫有朝一日能結為姻親,化干戈為玉帛,和平共存,造福蒼生!”他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
皇帝臉色微動,“先皇也曾與朕提及此事,奈何聯姻之事終未能成行,實在令人遺憾!”
郎昶笑道:“此次來晟國之前,郎昶也覺得非常遺憾,但后來一想,先祖希望兩國后人聯姻也不過是希望兩國能成為親友盟國,彼此嫁娶之女子,是公主還是郡主其實并不那么重要!”言下之意已是非常明白。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東方濯眉頭皺起,忍不住冷冷問道:“你想用先祖遺愿壓人,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
郎昶道:“靜安王誤會了!帶郡主回國,的確是郎昶的心愿,只因我父皇近年來身體大不如前,越發的念著先祖遺愿,只盼著有生之年能多見到一個親人,日后真……也不至于無顏面見先祖,徒留遺憾!郎昶身為人子,自當以孝為先,而郡主天資聰敏,氣質高貴,在郎昶眼里她或許不是公主卻更勝公主,想必……我父皇見了,定能了卻他心中多年的牽掛!而我定國上下,必會將郡主當成公主一樣的對待!”
皇帝眼光微閃,笑道:“太子的心情,朕非常理解,朕也很想成全太子一片孝心!但是……這場選夫宴,朕親口承諾由明曦郡主自行選夫,絕不干涉,一切聽憑郡主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