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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狂無忌的口氣,聽起來似乎有點耳熟,卻一時又想不起來,蘇漓心神一斂,這兩名男子,既然同為四大殺手,實力必然不可小覷,只怕是對門主一位早存了覬覦之心,眼下二人咄咄逼人,一副不肯輕易罷休的樣子,挽心若想順利當上門主,的確不是那么容易……
蘇漓站起身,清澈的眸光直逼向兩人,不知道這兩個人中,會不會有一個是左手劍?
記憶片段中那個絕然凌厲殺手的感覺,身形似乎與面前這兩個人并無相似之處,她極力穩住翻涌的思潮,緩緩回道:“我之前已經說過,門主他老人家傷勢嚴重,并不是他不想交代,而是當時的情形,他已經沒有能力說清楚。”對付這樣的高手,心思不可有半點含混不清,依照實情相告最好,否則被對方抓住把柄,更陷自己于不利境地。
“好,就算門主讓你將令牌帶給妙使,那你臉上戴著這面具,又是什么意思?!”墨綠長衫的男人不肯罷休,繼續冷冷逼問。
“這面具,是門主讓我帶下來……”蘇漓話沒說完,便被挽心打斷。
她飛快起身,情緒在轉眼之間便恢復正常,嚴肅道:“對于下任門主繼任人,門主他老人家早就心有所屬,一直在暗中培養。”停了一瞬,挽心看向蘇漓,沉聲宣布道:“就是這位姑娘。”
這下更熱鬧了,立時間群情鼎沸,不止那兩大殺手無法相信,就連其他人也是紛紛表示強烈的質疑。挽心在沉門效力多年,位列四大使者之一,立功無數,是門主最得力的親信。這些是眾所周知的事,門主若將位置傳給她,即便他人心有不滿,好歹也算是合情合理。
可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還是個嬌弱的小姑娘,憑她一句話,上來就想當門主?
“妙使你是在開玩笑嗎?”布衣男子話語如冰,隱約有風雨欲來的架勢。
“我從來不開玩笑,鬼使你是知道的!”挽心深深地吸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件事門主一直沒有告訴大家,是因為時機還未成熟。近日沉門危機重重,門主便命我帶姑娘前來商議對策,誰知剛好遇上鎮寧王突然來襲……”
今日沉門一戰,確實是令人出乎意料,想到死傷無數的沉門弟子,眾人難免心有余悸,頓時沉默不語。
挽心淡淡望了蘇漓一眼,剎那間兩人澄明如鏡,心意相通。
如今沉門元氣大傷,若再引起內亂,當真是再無翻身之日。為今之計,只有挽心退出繼任門主這條路,推選蘇漓,才可平息這場風波。
蘇漓淡淡挑眉,正欲說話。
人群中突然一個聲音說道:“我倒覺得這位姑娘,確是門主屬意的人。”眾人嘩然,紛紛轉頭去看,這個與他們意見相左的人,究竟是誰。
他戴著青銅面具,份位顯然不高,一身黑衣布滿斑斑血跡,行止之間卻沉穩有力,他緩緩走到蘇漓身旁,朗聲說道:“大家雖然說的都有道理,但是,正因為如此,才恰恰說明了這位姑娘方才所述,言語真實,并非捏造。”
財使眼光一變,冷冷道:“怎么?你有證據?”
青銅面具的男子微微一笑道:“太刻意的證據反而令人無法信服,這位姑娘今日以一人之計,將大家營救到此。這是事實,諸位也都是親身經歷,并無異議吧?”
想到今日沉門一役,戰況之慘烈,若非挽心前來冒死相助,剩余的人只怕也支撐不了多時,最終會被鎮寧王剿滅。這會兒雖然已經安全,提起來卻仍是心有余悸,因此無人出言反駁。
挽心在打量著他,這人的感覺十分陌生,一時無法判定他到底是那個分支的人。
蘇漓淡淡一笑,目光中露出幾分贊許,沒說話。
“沉門密室是機密所在,沒有門主允許不可進入,違令者斬。試問我們當中,可有誰到過密室?”男子繼續發問。
這下,就連財使與鬼使,面具后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因為他們從來都沒進去過。至于妙使,也并不能確定她是否有這個特權。
“對沉門內機密要事一清二楚;面對突發狀況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制定出對策;還帶著門主的令牌和面具,加上妙使的保證,這一切,全都可以證明這位姑娘是繼任門主的人選。”那男子看了眾人一眼,沉聲又道:“她若不是門主悉心栽培之人,遇到意外完全可以借機離去,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計劃救人?”
他一番慷慨言辭,倒令眾人突然想起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是啊,一個嬌柔女子,若無過人的機智與膽識,又怎會獨自面對那樣的險境?還能應變自如,全身而退!
挽心深深吸了口氣,澀聲道:“這位兄弟所言極是,若不是有門主的命令,姑娘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也正因為她是身負重任,才不能坐視沉門陷入危難而不理。只是我沒想到,門主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到頭來惹得大家疑心重重,還叫姑娘寒心。”
鬼使與財使目露疑色,對視一眼,除了沒有門主親自宣布她的身份,其他解釋的確合乎情理,妙使最后這話,反將一軍,若他們再有疑問,倒像是在無理取鬧了。
蘇漓淺淺一笑,方才這男子若不開口,這話她也是要說的。他分析得頭頭是道,所推斷的事情十之**也都正確,只除了她來沉門的真正目的,和挽心繼任的真相。可是這兩點,她們不說,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現下,這話誤打誤撞的從他人口里說出,可信度更強一點。
那男子站在她身畔,侃侃而談,情緒略有激蕩。他身上除了濃重的血腥氣,似乎還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那股味道若隱若現,蘇漓心中立時警覺,仿佛不經意地轉頭,將這氣味細細辨別,發現竟是幾種毒素混合而成的!這味道……方才在哪里聞到過。她腦海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密室暗格中那些小瓷瓶。那其中有毒藥還有解藥,莫非……
蘇漓慢慢地在眾人面前走了一圈,在中間站定,緩緩地開口道:“大家對我心存疑慮,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其實,證明我的身份,除了以上那些原因,還有一個最簡單直接的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齊齊投向蘇漓,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證明自己。
“你們身上,各自都服用了成分不同的毒丸,癥狀自然也不一樣。”她走到財使面前,篤定的開口道:“你中的,是噬魂散,每到月圓之夜,若不服用解藥,便會忍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楚。”
財使眼光頓時一變,雙拳握得死緊。他自負輕功絕世,易容術天下無雙,卻無比痛恨這毒,因為到那會兒,他偽裝的再好,逃得再快,都只能像只可憐蟲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任人宰割。
自信的目光輕輕一轉,直逼向鬼使,蘇漓輕嘆道:“你雖然精通藥毒醫理,卻始終解不了自己身上的僵毒,那是因為你所中的毒,成分混雜,若分辨不清貿然解毒,只會引發更嚴重的后果!”
鬼使急喘一聲,忍不住后退半步,被人當眾戳中痛處的滋味,竟是如此難受。多么可笑,一個精通醫理藥毒的人,能醫不自醫,還要被人牽著鼻子走。毒發之時,全身僵硬如石,平時最靈敏的手指,卻連根針也拿不住!
“不用我再一一列舉了吧?這些毒,除了門主,沒有人知道怎么解。”蘇漓方才利用最短的時間,將最前面一排人身上的氣味仔細辨別一遍,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沉門門主生性多疑,不允許門人互相透露身份,想必是防備他們私下結盟,勢力坐大后難以操控。而那毒丸只是他用來馴服門人的一個手段,定期服用獨門秘藥,才能保命!挽心身上沒發現,想來門主對她的確不同。
眼下這些人的情緒,雖然沒有再次反對激烈,卻也肯定不是心服口服,而她無意中發現這個絕無僅有的秘密,才是穩住目前局勢的最好辦法!
命如果都保不住,得到更多至高無上的權利,又有何用?!
眾人全部呆住,面面相覷,之前只想著她是想來爭奪門主之位的,一時間把這事倒給忘腦后去了。
鬼使勾唇冷笑,很識相地道:“既然如此,姑娘拿出解藥才是正理。”
“密室已被炸毀,那些藥丸全都沒了,要想解毒,得多給我點時間重新配制。況且,我是想要給大家徹底解毒,而不僅僅是維持現狀!”
此話一出,又讓眾人大吃一驚。
“你……”財使眼中一喜,隨即又心生疑慮,不明白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蘇漓微微一笑,沉吟道:“沉門現下危機未除,鎮寧王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將我等斬盡殺絕。當務之急是保證大家的安全,絕不能再有任何差錯,只有大家同心協力,度過這一關,才能保住沉門!”
青銅面具的男子眼光一亮,似有所悟。
挽心忍不住要開口,卻被蘇漓揮手打斷,她繼續飛快地說道:“能在這一戰中存活下來的人,都是沉門最優秀的弟子,各個能力卓絕,我自嘆不如!只是門主他老人家瞧得起我,有心栽培我做繼任人,若不是這個原因,我今日也絕不會站在這里。眼下沉門有難,我更不能辜負門主期望,所以才決定暫代門主一職,與大家共同對抗外敵!未來若有更合適的人選,我退位讓賢!”
她一介女子,卻心懷坦蕩,字字誠懇,擲地有聲,清澈堅定的雙眸,不見半點私心,令眾人心底油然而生一種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