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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漓飛快穩住心神,起身行禮:“蘇漓見過鎮寧王。”
東方澤上前扶住她道:“蘇蘇不必多禮。”他兩眼直盯住她眼下的微青,輕聲笑道:“蘇蘇昨晚沒睡好嗎?”
蘇漓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的手,輕撫眼角,淡笑道:“是啊,昨晚不知為何,一直做噩夢。讓王爺見笑了。”
噩夢?東方澤眼光輕閃,不動聲色地將整間屋子打量一遍,“是怎樣的噩夢,竟能令蘇蘇睡不安眠?說來聽聽。”他笑著看她,好似真的只是對她的夢很感興趣。
蘇漓淡笑道:“不過是夢,醒來已記不太清了。王爺今日來,不知有何要事?”
東方澤忽然上前一步,幾欲與她身子相貼。蘇漓微愣,一抬頭,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不自禁退后一步,卻被他抓住了手。
東方澤凝眸看了她半晌,他上前一步,蘇漓便后退一步。
她皺眉欲甩開他,東方澤忽然笑道:“昨晚本王也做了一個夢,夢見蘇蘇身穿黑衣,在桃花林里跳舞,煞是好看。”
深邃的黑眸,緊緊盯住她的雙眼,像是要看穿她的心,讓人不敢直視。
蘇漓揚唇淡笑,直直地看著他道:“王爺真是說笑,有女子穿黑衣跳舞?”
他眉心微蹙,笑意未減,“本王倒覺得那黑衣女子的舞姿驚艷無比,特地命人準備了一件黑色衣裙,希望夢境重現。”他微一招手,盛秦飛快捧著一個木制錦盒上前。
盒蓋打開,一件樣式簡單卻質地上乘的墨色外袍,疊放整齊,擺在她的面前。沒有繁復的花紋,也無銀線封邊,但做工極好,正是昨夜,她穿的那件!
蘇漓心里猛地一跳,卻沒有說話。他今日果然是試探而來!
東方澤又道:“榮錦坊的手藝,一向不錯。蘇蘇試試看,合不合身?”說罷拿起黑衣,抖落打開,要親手為她穿上。
☆、第五十二章奇怪的溫柔
蘇漓眼光微變,他竟如此迅速便查到這件衣服的出處!不錯,這的確是挽心為方便她夜間練武,特地去榮錦坊為她定做的。可挽心當時并非以相符丫鬟的身份,東方澤又是怎么聯想到她的身上?
忍不住看了眼挽心,挽心此刻也很吃驚,沒想到蘇漓所說的登徒子居然是東方澤!她皺了皺眉,目光似無意掃過蘇漓頭上發簪。
蘇漓頓時心頭一凜,驀然想起,初遇東方澤時,她被人砍斷的發簪里的沉門迷藥!挽心去定制衣服,戴了沉門獨有的面具,東方澤定是由此聯想。
想通關節,她反而定下心神,此時東方澤的手已經到了跟前,她連忙后退一步,笑著攔道:“不必了吧,王爺準備的,必定合適。”
“那倒未必,本王可沒為蘇蘇量過身。”東方澤沉目輕笑,方才他明明看到她眼光一瞬百變,轉眼卻又淡定如初。
不再給她阻攔的機會,他雙手一揚,那衣袍立刻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蘇漓心知若再堅持,只會讓他更加懷疑,但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男人親手為她穿衣,也實在詭異。何況那人還是身份尊貴、性情冷漠深沉的鎮寧王!
“我自己來。不敢勞王爺大駕!”她慌忙推他的手,但他卻紋絲不動,只盯著她的眼睛,沉聲笑道:“本王樂意。”
一旁的沫香早已看得呆住,只覺得眼前一幕萬分和諧。
盛秦目光輕閃,訝然與驚異之色,躍入眼簾。跟了王爺那么多年,還沒見過王爺對哪個女子這樣殷勤溫柔,哪怕是虛假的偽裝,也不曾有過。
蘇漓感到很不習慣,眼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她身上上下動作,不容拒絕的神態讓她無可奈何。而他的臉,近在咫尺,不斷靠近,五官輪廓仿佛神斧天成,俊美到不可思議。
似是故意的,他朝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深邃的黑眸,邪魅之色一閃而逝。
第一次,幫一個女子穿衣,感覺有些奇妙。他忽然放慢了動作,眼前的女子,過于鎮定的神色,讓他心生不悅。
干凈好聞的氣息,拂在臉上,她白皙的面龐,終于控制不住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不自然地撇開頭去,正好看到院門口,站著兩人。
瞪眼如牛,嫉色如狂,蘇沁原本經過精心妝扮的面容,此刻看起來有些猙獰,與身后手捧錦盒的婢女,一齊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鎮寧王的溫柔,天下女子無人敢想,蘇漓這個不祥人,憑什么可以輕易得到?
蘇沁真想沖進去拉開蘇漓,將她身上的那件衣裳撕碎,可是又拼命忍住。上一回的嚴重失誤,已經讓她丟盡了臉面,這一次不能再沖動了!極力按捺住內心的嫉恨,蘇沁柳腰款擺,進屋乖巧行禮:“沁兒見過王爺。”聲音嬌柔甜膩,讓人聽著骨頭都快酥了。
蘇漓止不住渾身起了一層寒栗,悄悄抬眼看東方澤,他正為她系腰帶,頭也不抬,隨口說了句:“免禮。”
蘇沁卻沒起身,反而撲通一聲跪下道:“沁兒該死!上一次,沁兒不知那百花茶不能與酒同用,險些害了王爺,請王爺恕罪!”說是請罪,神色卻萬分委屈。
東方澤淡淡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過去的事,本王不想再追究。你起來吧。”
“謝王爺!”蘇沁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地了。然而她卻不知,在東方澤的眼里,她不過是個蠢笨無知的女人,對這種女人,他從不會多費一分心思。
而眼前的蘇漓……東方澤眸光微閃,她當日的表現,著實出人意料。一個從小不出家門一步,也不識字的女子,如何能聞香辨花,精通藥理?
感覺到他的注視,蘇漓下意識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東方澤抬眼將她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無論肩、袖、腰、身,都裁剪合宜,恰到好處,仿佛就是為她量身裁制。他不禁瞇了一下眼睛,目光犀利,緊盯著蘇漓。
“果然很合身。”
仿佛聽不出弦外之音,蘇漓淡笑道:“王爺的眼光,自不會有錯。”
東方澤卻道:“本王可不是火眼金睛。”
空氣中,有無名的火花四下飛濺,蘇沁卻半點也感覺不出,只看他們兩人都是笑著望著對方,以為他們這是郎情妾意的表現,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珠一轉,她走上前去,自以為不留痕跡地推了一下蘇漓,躋身到他二人中間,拉著蘇漓的手,嬌聲責備道:“妹妹,你也太不知分寸了!王爺是何等身份,妹妹怎么能讓王爺為你穿衣呢?傳出去,會被人說閑話的!”她緊緊捏著蘇漓的手,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刺進蘇漓的肌膚。
蘇漓微微皺眉,還沒開口,就見東方澤面色一沉,冷冷哼了一聲,“誰敢說本王的閑話?!”
蘇沁一愣,剛要辯解,東方澤走到桌旁坐下,濃眉一挑,沉聲又道:“是本王要幫她穿衣,蘇大小姐認為本王很沒分寸?”
他語聲俱厲,聽得蘇沁心頭一慌,抓住蘇漓的手立時松開,驚惶難定道:“沁兒不敢!沁兒……只是覺得妹妹她……”一句話說不完,蘇沁的額頭,已冒出冷汗。
東方澤道:“你妹妹怎樣,本王心里有數。本王覺得她好,她就是好!誰敢在背后說三道四,本王定不輕饒。”仿佛為證明他話里對蘇漓的喜歡,看向蘇漓的眼光,突然變得異常溫柔。
蘇沁看得呆住,如果鎮寧王能如此對她,她死也愿意!如此一想,她對蘇漓的嫉恨,越發深濃。
而那句話,若擱在別的任何一個女子身上,只怕都會欣喜若狂,可蘇漓卻只覺得心底發寒,東方澤并非多話之人,何故突然對蘇沁說這些?讓蘇沁更厭惡憎恨她,對他又有何好處?
“王爺言重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得王爺如此庇護,實在承受不起!”蘇漓淡淡說完,以手扶額,皺眉微行一禮,歉意道:“請恕蘇漓失禮,今日蘇漓身體有些不適,恐怕不能再招呼王爺!勞煩姐姐陪同王爺去前廳用茶,想必父親大人已在那里恭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