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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頭的熱鬧相比,簡陋的臥房,則是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沫香和挽心都被攔在門外,屋里只有蘇漓和東方澤兩人。
東方澤自從進屋后,默默將整間屋子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她臉上。膚白勝雪,眉如新月,瑤鼻挺直,雙唇若櫻,除了那個胎記,整張臉精致有如神斧天成。她靜靜躺在那里,不知為何,他的腦子里,竟依稀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好似在哪里見過,卻又分明沒見過。那種感覺……十分奇特。
蘇漓見他眼神怪異,變幻不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緩緩坐起,低頭行禮道:“蘇漓無用,又給王爺添麻煩了!”
東方澤道:“蘇小姐不必多禮!本王記得,那日你被人追殺,命在旦夕,都不曾有此恐慌,今日不過臉上多了道小小劃痕,竟嚇得幾乎暈倒!”他淡淡地笑著,目光犀利,語調深沉,分明意有所指。
蘇漓豈會不知,自然答道:“有何稀奇。男子重才,女子重容。世上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東方澤面色微怔,揚眉笑道:“本王以為,你和她們不一樣。”
蘇漓抬手摸上受傷的臉,現出凄惶表情:“讓王爺失望了!蘇漓只是一個平凡女子,縱然貌丑,也害怕再損容顏。”
東方澤目光一沉,“既如此,你又何故激怒蘇沁,自傷容顏?”
蘇漓心頭微微一震,忙道:“王爺誤會了!蘇漓只是想跟姐姐借身衣裳而已,并無料想此事會惹姐姐不快!”
“哦?”東方澤似是不信,隨之又道:“為何偏是今日?”
蘇漓鎮定回道:“因為……我聽說王爺今日要來家中做客,我不想穿的太寒酸,丟了父親的臉面。雖然……父親不一定會準許我去前廳見王爺。”微微一嘆,她語氣有些傷感。就如同那日在鎮寧王府醒來,一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似乎沒有破綻。
東方澤眉峰一挑,斜眸望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令他整個人看上去,愈發顯得深沉難測。
蘇漓悄悄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東方澤突然起身,踱步床前。高大的身軀,在窗口投進來的光線里,印下大片的陰影,籠罩著一張窄小的木床。女子的身軀在那陰影里,顯得纖細而柔弱,但是眼神,鎮定非常,隱約還能窺見兩分,不可摧折的堅毅。
東方澤心中悄然一動,低聲笑問:“僅止于此?”
難道還有其它?蘇漓抬眼,表示不解。而東方澤的臉,這時陡然在她眼前急遽放大。不等她有所反應,他已傾身向下,以俯視的姿態緊緊盯住了她。那雙深如幽潭般的眼,此刻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看得蘇漓心頭直跳,本能地想躲,但奈何床榻窄小,她已然背靠墻壁,無處可逃。只能僵直著身子,聽到東方澤又問:“難道就無一分是想引起本王的注意?”
如此直白的點出她的心思!蘇漓微微一愣,竟抬起頭來,淡淡回道:“蘇漓不敢!蘇漓自知貌丑,身份又是如此的低微,豈敢對王爺有非分之想!”
“如果本王不認為那是非分之想呢?”曖昧不明的語氣,透露出難以揣測的心思。東方澤勾了嘴角,沖她揚眉而笑,俊臉再度逼近,那笑容便近在眼前,比他身后的陽光更明亮照眼,竟該死的好看!蘇漓忍不住皺了皺眉,不知他此話何意?只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朝她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她的呼吸封鎖住。
巨大的壓迫感,頓時如泰山壓頂,她努力地揚起頭,睜大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強烈的男性氣息,霸道地充斥一室。偶有淡雅馨香,隨風飄蕩,若有若無地撩撥著心尖兒。
喘息,忽有幾分急促。
東方澤喉頭一動,忽然記起城外的那個吻。柔軟的雙唇,意料之外的美好,令人忍不住多番回憶。而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幾乎控制不住,想要再品嘗一次,那是否真的是記憶深處揮之不去的滋味時,院子外頭,突然傳來貼身侍衛的行禮聲:“丞相大人!蘇公子!”
滾燙的氣息,驟然冷卻。東方澤有那么一瞬變得炙熱的眼神,頃刻間退去了溫度,平靜如水,仿佛從不曾起過波瀾。
蘇漓終于松了一口氣。不料這明顯解脫般的表情,引得東方澤眉心一皺,心里隱約生出些不快來。
“下官拜見王爺!”
四旬開外的蘇相如疾步如風,深藍色一品官服,帶出高官威勢。但一見東方澤,那威勢便有如輕煙遇風,悄然化去,唯剩恭敬二字,寫在臉上。與之相較,他身后的蘇淳,在面對這位皇朝貴胄時,除了行應行之禮外,反倒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蘇蘇,你沒事吧?好好的,怎會突然暈倒?”蘇淳快步來到床前,關心詢問。
東方澤在聽到這個稱呼時,目光登時一變,蘇漓立刻就感覺到,有兩道犀利目光朝她直射過來。心下微凝,想起那日在靈堂失態,已引起他的懷疑,今日叫他得知,黎蘇與蘇漓的小名一模一樣,難免再度生疑。若他日再被他知曉,二人長相也是如此相似,不知又會做何聯想?凝眸垂首,她搖頭不答,只用雙手緊緊捂住臉,含淚對蘇相如輕聲叫道:“父親。”
蘇相如淡淡望她一眼,沒說話。蘇淳拉開她的手,看到她臉上的指印和劃痕,皺眉驚問道:“你的臉怎么了?沁兒又找你麻煩了?”
“淳兒!別胡說!”蘇相如立時喝止,朝東方澤拱手笑道:“小女莽撞無知,多有冒犯,勞王爺屈尊送回,下官實在慚愧!蘇漓,還不快下來向王爺請罪!”
☆、第二十章身份質疑
蘇漓目光一閃,兩句話不到,她已然對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全無好感。他不讓蘇淳提蘇沁的半點不是,卻不知蘇沁今日所作所為,東方澤已全部看在眼里。而東方澤此刻面無表情,抬手制止道:“本王與二小姐已非初次見面,不必如此客氣。想不到二小姐的閨房,與小姐本人一樣出人意料……看來丞相對嫡庶之分,也是涇渭分明!”
說到最后一句,語氣已然帶上意味不明的冷意。
蘇相如神色驀然一變。東方澤才能卓絕,在朝中屢有建樹,卻被皇后一黨以庶出為由,多方壓制。作為東方澤最有力的支持者,蘇相如向來主張舉賢唯能,不應以嫡庶定論,因此深得東方澤信任。而今,他自己的家里卻嫡庶分明,難免有心口不一之嫌。
蘇相如臉色有些發白,一時竟無從分辨,怎么說都是個錯。
氣氛一瞬變得尷尬。
狹小的屋子,仿佛有一股冷氣流在暗暗流竄。不片刻,蘇相如的額頭竟然微微見汗。正待啟齒作答,蘇漓這時起身說道:“王爺誤會了!父親平日公務繁忙,家中之事一應由夫人操持,夫人憐我身體孱弱,受不得吵鬧,特地將我安置在此,并無他意。”
她笑著解釋,雖然很難讓人相信,但卻輕易將暗涌化作虛無。不只蘇相如父子感到詫異,東方澤亦是奇怪不已。
思量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巡視。東方澤挑眉笑道:“果真如此?那還真是本王錯怪了丞相!”
“下官不敢!此事也怪下官不察,夫人雖為小女著想,安排卻有不當。此處簡陋偏僻,無怪王爺誤會。”蘇相如不愧是久浸官場,一有臺階,便順勢而下,假話說的比真話還好聽。忙命人喚來管家,吩咐道:“立刻命人將公子隔壁的院子收拾妥當,明日二小姐搬過去住。”
“是。”管家領命正要退出,卻被蘇漓叫住。
蘇相如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仿佛在說,這樣你還不滿意?
蘇漓恭謹回道:“多謝父親關愛!女兒已經習慣了這里的一切,只怕換了地方反而不適應,還請父親收回成命!”
她低頭請求,言辭懇切,令屋內幾人頗為意外。身為相府千金,十幾年屈居在此,終于有機會改善住所,并可借機提高身份地位,一般人求之不得,沒想到她竟然拒絕!東方澤眼中光芒一閃,眼底的興趣,越發濃厚。
蘇相如沒有強求,改命下人將這座小院重新布置,盡量讓她住得舒適些。另外還叫人多派兩個丫頭來伺候,卻被蘇漓措辭回絕。本來換院居住并非難事,她之所以要留在這里,正因此處僻靜人少,方便她夜間習武,又豈能多要下人,自找麻煩。
安排妥當,蘇相如請東方澤去前廳飲宴,言辭間萬分熱情懇切。東方澤的目光在蘇漓臉上淡淡掃過,笑道:“二小姐也一起來吧。”
眾人略略一愣,卻并沒有人出言反對。東方澤大步踏出門去,看到挽心時,腳步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離開。
相府花廳。
金樽玉盞,美酒佳肴,因貴客降臨而極盡鋪陳。
空氣中,食香盈動,酒香撲鼻。各人列席就座,蘇淳不知何故臨時要出門,蘇相如知道兒子一向不喜與東方澤多交往,雖然不快,卻也作罷。如此席間只剩五人,推杯換盞,笑語喧揚,氣氛十分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