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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怒焦急的樣子,似乎令黑袍男子心情十分愉悅,他輕輕揚起唇角,完全不似先前的冷笑。這笑容……好似春風(fēng)吹過大地,萬物初開。黎蘇的心,瞬間驟停,有一剎那的失神。這該死的男人,笑起來還……真好看!
黑袍男子慢慢收手,撐起身子,靠著車壁懶懶地坐著。他臉上仍然帶著高深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神情在暗光流動的車內(nèi),有些莫測難辨。
黎蘇大口地喘氣,極力平復(fù)內(nèi)心的驚懼,撫上細致的脖頸,那上面仍有他手指的余溫,在提醒著她剛才的一切不是做夢。只聽黑袍男子冷聲問道:“你是誰?”
黎蘇警覺抬頭,他探究的目光不住在自己身上打轉(zhuǎn),明顯對她的身份有所質(zhì)疑。她昂起下巴,冷冷回道:“我方才就告訴過你了。”
“蘇漓?”黑袍男子挑眉,輕輕搖頭道:“你不是。”
黎蘇心中大驚,警惕地反問道:“你見過蘇漓?有何證據(jù)證明我不是?”
黑袍男子定定地看著她道:“丞相蘇相如有兩女,長女蘇沁嬌俏可人,性情刁蠻,活潑外向;次女蘇漓,傳言相貌丑陋,膽小怕事,從不出門半步。你告訴本王,你,到底有那一點像她?”
這男人對相府中的事,似乎了如指掌。是了,他是個王爺,必定與蘇相如相識。如今朝中皇嗣之爭,風(fēng)起云涌,兩位皇子紛紛尋借各方勢力,鞏固自己根基。其中與相爺府交好的王爺……
“你是鎮(zhèn)寧王東方澤?”黎蘇心一沉,脫口問道。黑袍男子訝異的目光,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他真的是東方澤!大婚時的情景,仿佛又歷歷在目。那日,她與他,隔了一層蓋頭,見面也不識。今日巧遇,才得見真容。
“你還不算笨,猜得出我是誰。”東方澤眸光微閃,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黎蘇低眸不語。
“你還沒回答本王的問題!”東方澤不松口,他可沒那么好打發(fā)。
過了半晌,黎蘇苦澀的開口道:“王爺,你信不信,人在經(jīng)歷一些事后,會一夜之間開了竅,性情大變?是,我以前確實很膽小,直到面臨生死關(guān)頭,才發(fā)現(xiàn)逃避根本沒有用!只會讓欺凌你的人,更加張狂無忌。你方才見到的蘇漓,的確……不是相府中傳言的我,我得在大夫人和我姐姐面前,學(xué)會偽裝。”
東方澤眼光微暗,卻未答話。
黎蘇咬牙又道:“今日我被人追殺,便是我姐姐派人做的,她巴不得我立刻就死,永遠不要再出現(xiàn)她面前!就因為傳言我是一個不祥之人,就因為她討厭我,我就該死?!”
黎蘇的語氣倏地高昂,飛快將擋住左側(cè)臉頰的發(fā)絲拂開,露出了那塊殷紅如血的印記,瞠大的雙眼里,滿是恨意,自己無處申訴的冤屈,與今日蘇漓所受之欺辱,疊加在一個靈魂,終于無法承受,爆發(fā)。
東方澤眸光一凜,盯著她臉上那塊印記,沒有說話,這女子,當(dāng)真是蘇漓?他思量半刻,淡淡道:“這世上,有些事沒有為什么,因為,誰都沒有答案。”
黎蘇微怔。他的話那樣深沉,以致于她一時竟沒回過神來。
“本王可以送你回府。不過,本王要先去攝政王府走一趟……”他話沒說完,黎蘇傾身急切追問道:“攝政王府?就是黎蘇……明玉郡主的那個王府?”她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沒想到東方澤竟然要去自己家。
東方澤眉梢微揚,掩不住一絲詫異,這蘇漓怎么突然語無倫次的?全然沒有了方才的冷靜機智,不由笑道:“怎么晟國還有第二個攝政王爺嗎?”
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tài),黎蘇連忙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解釋道:“不是……我與黎蘇小姐曾有過數(shù)面之緣,她不嫌棄我庶出的身份,與我結(jié)為手帕交……我前幾日聽說黎小姐成親了,她現(xiàn)在怎么樣?”
東方澤詫異道:“你不知道?她已經(jīng)死了。本王今日便是要去祭奠黎小姐芳魂。”
“什么?!?”雖然明知會是這個答案,黎蘇仍然心如刀絞。
“這件事京都城內(nèi)已經(jīng)人盡皆知,黎蘇婚前失貞,自殺身亡。”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婚前失貞!自殺身亡!黎蘇僵直如石,全身的力氣,好似都被抽干,緊緊捏住的十指,咔咔作響!
“你,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我也想去拜祭一下黎小姐。”她望向他,眼底燃燒著憤怒與悲痛。
東方澤眸光一閃,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突然起身走出馬車,車外山風(fēng)拂過,將濃重的血腥氣悄然吹散,山道上兩具尸體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仿佛之前一切從未發(fā)生,只有侍衛(wèi)依舊肅靜守衛(wèi)前方。
正當(dāng)黎蘇想再說點什么來讓他答應(yīng)自己這個請求時,車簾外卻傳來他意外的,冷冷的聲音:“好。”
黎蘇心中一沉,此人,比之前她所見過的任何人,都高深難測。
☆、第十章重回王府
攝政王府,朱門深重,氣派莊嚴。門頭,皇帝欽賜的一方牌匾,本就極盡尊榮,此刻被陽光一照,那燙金的“黎府”二字,更是金光耀目,氣勢無邊。
扮作小廝的黎蘇,臉上抹了些黑灰,就算是熟人,此刻也怕是難以認出是她,默默跟在東方澤身后,走在她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道路上,內(nèi)心苦澀之極。周圍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熟悉,近在眼前,卻似遠在天邊。府中的氣氛,壓抑沉重,再沒了從前的歡聲笑語。想必父王和母妃因她的死,定是悲痛欲絕。稍后相見,她該如何解釋她的借尸還魂?父王和母妃,又能否接受得了這樣離奇的事實呢?
徑自想著,不知不覺已到正廳門外。忽然覺得不對勁,抬眼一看,前面無人!引路的小廝,不知何時已經(jīng)退下,而東方澤,竟然在她身后停住了腳步,望向她的目光,帶著些許的思量。
深沉難測。這是他給她最深的印象。
自從他莫明答應(yīng)帶她進來開始,所有的事似乎便盡在他的掌握,包括她以臉上胎記不愿讓人受到驚嚇為由,喬裝打扮,他也未置微詞。似乎早看出她不愿讓王府的人輕易瞧出端倪,卻樂于不點破。
黎蘇驀然心驚,連忙低頭,退到他身后。東方澤回頭看了她一眼,未發(fā)一語。抬步邁向正廳。
正廳主位,攝政王黎奉先正低頭飲茶,面色沉著,動作極為緩慢,似是在耐心等待著什么。黎蘇一眼看到父親,連日來所受的委屈忽如潮水般涌上了心頭,眼眶微微泛紅,一聲“父王”幾乎脫口而出,卻因外人在而強自咽下。
“鎮(zhèn)寧王?!”一見來人,黎奉先微微一愣,似是頗感意外,起身迎道:“王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
東方澤拱手道:“不敢。郡主芳華早逝,實在可惜,人死不能復(fù)生,攝政王請節(jié)哀。”
黎奉先嘆息一聲,欲言又止,半晌竟說不出話來。只聽一人道:“對黎府來說,此事,未必是件壞事。”
乍然聽到這個聲音,黎蘇驀地僵住,迅速抬頭望去,只見這主位之右,坐了一個華服男子!
容顏俊朗,氣質(zhì)高貴,身穿錦緞華服,淡紫顏色,以銀線鎖邊,色彩本就明亮,再與這王府里四處充斥著的素白沉痛的色彩相對比,愈發(fā)顯得尊貴耀眼,刺目非常。
黎蘇的心,似是突然被人勒住,一時竟透不過氣來。這堂前高坐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辱她休她棄她趕她出府的靜安王東方濯!
她才剛死沒幾天,東方濯便神色自若地與她父親對面品茶,面色這般坦然,毫無愧悔之色!
空氣中茶香繚繞,清新沁人心脾,想必他手里端的是今年才下的新茶,沒準兒連皇宮都還沒有吧!黎蘇越想心里越是憤恨,不禁胸膛起伏,心潮洶涌,如沸水翻騰,恨不能立刻上前,奪過他手中的茶水潑到他臉上。
仿佛感受到她的恨意,東方濯竟抬眼朝她看過來,黎蘇心下一驚,忙垂下眼簾,只聽東方澤笑道:“二皇兄也在!想不到二皇兄如此情深意重,對待休棄之妃,也不忘舊情,前來悼念,真是……令人佩服!”
笑容深沉,語氣暗含薄諷。東方澤略略轉(zhuǎn)頭,目光別有深意地打量著東方濯鮮亮的衣飾。
東方濯眉頭一皺,下意識地瞥了眼黎奉先,口中冷冷道:“黎蘇之事,本王與攝政王自有主張。不勞六弟費心!”
“哦,那是本王多事了。二皇兄不要見怪。”東方澤不以為意地坐了,下人立刻奉上茶來。
只見黎奉先目光幾不可見地一沉,淡淡道:“鎮(zhèn)寧王光臨敝府,不知有何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