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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蘇皺眉,此時她內(nèi)力未曾完全恢復(fù),毒氣無法壓制,隨時有再發(fā)作的可能。此人武功不低,只可智取不可硬拼。于是緩緩上前一步道:“閣下若是求財,小女子定不吝惜,雙手奉上。只求閣下還我一個平安,家中尚有雙親在等我回去。”說著,她便緩緩將頭上一支金簪摘了下來,目光仍然緊緊地鎖在他握劍的右手上。
黑衣人雙眼微瞇,這千金小姐看似柔弱可人,實(shí)則機(jī)敏過人,方才他一劍刺空,就已說明她武功不弱!他需格外小心謹(jǐn)慎,萬不可掉以輕心。
見她目光所至,他右手腕一轉(zhuǎn),執(zhí)劍貼背,向黎蘇走了過來。
黑衣人的步伐小心謹(jǐn)慎,每一步踏在土地上,都深深印出腳印,那印記深淺完全一致。黎蘇眼光微動,掌中真氣流動,蓄勢待發(fā)。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待到一步之遙時,兩人瞬間同時出手!
黑衣人疾速矮身一扭,手中劍斜斜向黎蘇橫掃而去!黎蘇微一側(cè)身,堪堪避過這凌厲一劍,她咬牙,反手一擊,“噗”一聲,金簪狠狠刺入黑衣人的右臂,黑衣人痛得大叫,肩膀處頓時血流如注,手中寶劍險些落地。
黎蘇一擊即中,便飛快后退,想不到,母妃送予她的貼身之物,今日竟成自保的利器。她果然料得沒錯,這人不為求財,根本就是來要她命的!這一連串發(fā)生的事情,也必定是有人蓄意陷害于她。
黑衣人捂住傷口,緩緩起身,眼中猙獰之色頓現(xiàn),他還是低估了這個千金小姐!不再掩飾自己的目的,黑衣人將劍慢慢交到左手,渾身散發(fā)出駭人的殺意,飛身一躍,直朝黎蘇刺了過來!
黎蘇的心跳劇烈,她已沒有再多余思考的時間,就算是死!也絕不能將自己,再置于任人宰割的局面!
想到此,真氣驟然提升,快速流竄于身體各處,滿頭青絲,飛舞半空。黎蘇縱身而起,向黑衣人發(fā)起猛烈進(jìn)攻。二人廝殺在一處,招招狠辣,直逼對方命門。濃烈的殺氣,將林中一群鳥兒驟然驚飛,撲楞著翅膀爭相逃命而去,卻仍被強(qiáng)大氣流掃落幾片羽毛。
不知過了多久,黎蘇漸覺體內(nèi)真氣失控,毒氣翻涌,筋脈已有倒行逆施之勢。她心知自己強(qiáng)弩之末,再堅(jiān)持不了多久,但黑衣人仍不見力竭之態(tài)。莫非她今日當(dāng)真要命喪于此?
腳步虛浮凌亂,一個閃避不及,黎蘇被黑衣人一劍刺中心口,鮮血如泉水般涌了出來。她在心底凄然一笑,迅速做了決定,不退反進(jìn),幾步上前,那劍,瞬間穿透了她的身體!
黑衣人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他清楚的聽到自己腹腔,被金簪刺入的聲音。想不到這女人竟然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打法,也要拼死一擊!
黎蘇眼眶盡紅,拼勁最后一分力,將金簪全數(shù)沒入黑衣人的體內(nèi),他的血,轉(zhuǎn)瞬染紅了她的玉手。
黑衣人痛極,大吼出聲,一掌拍碎了黎蘇的肩骨,她的身子直飛出去,風(fēng)聲陡然而起,呼嘯著吹在耳邊,像是亡靈的哭聲,“噗通”一聲,黎蘇重重地墜入了瀾滄江中!
江水滔滔,冰冷徹骨,轉(zhuǎn)眼便將她吞沒。
鋒利的劍,還插在她的身上,大量的鮮血從傷口汩汩涌出,與江水融在了一處。妖冶的紅,帶著沖天的恨,一同灌入她的五臟六腑。
這一生,她恭謹(jǐn)良善,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卻落得如此悲慘的境地。
這一世,她誠摯待人,從未傷害過一個無辜的生靈,卻換來了殺戮與被殺的結(jié)局。
這一生一世,短暫十六個春秋,從來是享盡榮華,得盡寵愛,到最后,卻死得這般屈辱不堪!
到底是誰在害她,為什么要害她?她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就此含冤受屈,死不瞑目。但,窒息的痛,已漸漸淹沒了她的最后一絲神智。恍惚間,她似乎覺得靈魂已脫離了軀體,冰冷地看著這一切,卻無力碰觸!
春風(fēng)拂過,綠柳輕揚(yáng),將空氣中殘余的淡淡血腥氣悄然化盡。
瀾滄江岸,依舊是一派綠意盎然的春之美景,周圍的一切,仿佛不曾改變。然而,無人知曉,在這個世上,曾經(jīng)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攝政王府的大小姐、晟國第一美人黎蘇,再也沒有了……
☆、第五章重生相府
陽光從緊閉的門窗縫隙中,硬鉆了進(jìn)去,為昏暗的室內(nèi)增添了幾絲若有若無的光線。
一盆冷水“嘩啦”一聲,直潑在黎蘇臉上,水珠順著臉頰淌進(jìn)衣領(lǐng)中,寒意從心底竄了上來,她猛地驚醒,眉頭微蹙,只覺得眼前有火紅色的身影在不住晃動。
“醒了!”一個粗聲斥道:“裝死呢!”
頭皮驟然傳來陣陣刺痛,似乎被人一把狠狠揪住,紅色身影貼近黎蘇的耳畔,咬牙切齒道:“蘇漓你這死丫頭,自小兒就會扮柔弱,博取同情,別以為今天使這招,本小姐就會輕易饒了你!”女子的語氣惡毒又極盡鄙夷。
蘇漓?這名字似乎曾經(jīng)聽過,她是誰……痛楚令黎蘇不由自主地努力睜大了眼,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眼前的女子,正值妙齡,容貌尚算姣好,火紅的衣裙,做工非凡,飾物名貴,耀眼奪目,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只可惜,那一副猙獰到有些扭曲的神情,好似地獄里前來索命的鬼差,與這身裝扮完全不符!
黎蘇咳了幾下,微張了嘴,她本想問對方是否認(rèn)錯了人,卻發(fā)現(xiàn)喉嚨灼燒般疼痛,只是微弱的發(fā)出一聲:“我……”
“你什么?本小姐就知道你是在裝死!方才忽然假裝暈了過去,以為就能逃過審問?我才不會上你的當(dāng)!趕快給本小姐從實(shí)招來!”攥滿青絲的手,驀地向后一扯,迫使黎蘇的頭抬起。
黎蘇頓時怒上心頭,晟國律法明令禁止百姓動用私刑,眼前的紅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竟敢罔顧當(dāng)朝律法,私設(shè)刑堂?她驀地睜大雙眼,眸光冷利如冰,盯住面前的紅衣女子,沉聲發(fā)話:“放手!”那聲音不大,氣息尚且有些不穩(wěn),卻有一種令人無法小覷的威嚴(yán)感。
紅衣女子抖了個激靈,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起身向后退了幾步,疑惑地打量著她,這,這死丫頭……怎么突然間好似變了一個人?
黎蘇環(huán)視屋內(nèi),東南角靠墻堆了不少的干柴,西北角站著兩個侍衛(wèi),手執(zhí)木棍,長凳上俯首趴著一個男人,身上被鮮血和汗水浸透的衣衫,早已經(jīng)與皮肉相連,辨不出本來的顏色。空氣中傳來濃重的血腥氣,令人聞之欲嘔。
黎蘇心頭疑竇叢生,這是哪里?看樣子象是一間柴房,她暗暗運(yùn)動真氣,卻清晰感覺到氣息蕩然無存,黎蘇暗自心驚,這狀況不象毒發(fā)時真氣失去控制,倒象是從來不曾習(xí)過武。
她飛快將心中疑惑斂去,冷冷地看了紅衣女子一眼,沉聲道:“你是誰?”
紅衣女子聞言,神情似乎十分訝異,忍不住捂嘴“咯咯”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哎呦,我說蘇漓,你還裝傻?別以為裝傻本小姐就放過你!”她惡毒地看了她一眼,嘖嘖嘆道:“不過本小姐還當(dāng)真是沒想到,你這衰神轉(zhuǎn)世的掃把星,自幼膽子小得像老鼠,就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今日竟然大膽到敢與一個男人約定私奔!”
私奔?!身為攝政王府的千金,這根本不可能!忍住喉間的不適感,黎蘇冷冷回道:“你認(rèn)錯人了,我根本不認(rèn)識你,也不明白你說的蘇漓是誰!又何罪之有?”
“真是笑死人了,你這張丑臉本小姐看了十六年,就算燒成灰兒也能認(rèn)得出!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奸猾,平日那些軟弱都是你的偽裝吧?這會兒終于露出真面目,不想認(rèn)罪便開始裝傻?好!別說本小姐不講道理。來人!打盆水來,讓她看個仔細(xì)!”紅衣女子大聲叫道。有下人應(yīng)了,飛快地打來一盆水,端到黎蘇面前。
清澈如鏡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張小小的臉孔,膚色略顯蒼白,柳眉淡掃,漆黑的眼眸亮若辰星,小巧挺直的瑤鼻下,紅唇如花瓣嬌嫩。黎蘇微微松了口氣,這分明就是自己的容貌,她正欲開口分辨,微風(fēng)拂來,吹起她左邊臉頰旁的發(fā)絲,赫然發(fā)現(xiàn)左邊眼角外側(cè),有一塊形狀奇特的胎記,如銅錢大小,殷紅似血,為這張本是傾國傾城的臉蛋,無故意憑添了幾分可怖。
心頭驀地一沉,自己臉上何時多了這塊紅色的東西?黎蘇飛快地伸手掬水,用力擦拭臉頰,不消片刻,細(xì)嫩的肌膚開始隱隱作痛,臉上的印記卻沒有絲毫褪色的跡象。
黎蘇的心,無端地慌亂了一分,凝神仔細(xì)回想,記憶里最后一個畫面,她被黑衣蒙面人一掌打飛,墜入瀾滄江中,刺中心口的一劍始終沒有拔出,按常理說,根本不可能有生存的希望。她伸手撫上胸口,用力一按,完全沒有預(yù)料中的痛楚。恍惚里她只覺得自己仿佛飄浮在冰冷的半空中,無法著地。一醒來便成了蘇漓!
這世間有什么方法,可以使受傷慘重的身體在短時間之內(nèi)沒有救治就恢復(fù)如初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黎蘇的心,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跳動,有一種難言的恐懼漸漸彌漫上來。她不愿相信這可怕的事實(shí),一時之間又無法找出更合理的解釋。
借尸還魂。
黎蘇呆在那里,久久不能出聲。
見她不發(fā)一言,紅衣女子顯然不耐之極,這里空氣污濁,臟亂不堪,她浪費(fèi)這么多時間,可不是來看這死丫頭坐著發(fā)傻來的,揚(yáng)眉叫道:“蘇漓,本小姐的耐性有限,沒功夫跟你玩,你還是乖乖地趕快招認(rèn)了吧。否則……恐怕他這條命,就難保了!”
黎蘇聞言,怔楞目光微閃,隨著她的手指,緩緩移向長凳上的男人,仍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居然敢無視她的話?這死丫頭,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紅衣女子怒火中燒,沖著兩名站立的家丁狠狠大叫道:“給我打!往死里打!”
“住手!”一聲沉喝傳來,兩名侍衛(wèi)立時收手,退至一旁。門外,被兩名丫頭小心攙扶著,走進(jìn)來一位華服婦人,她滿頭珠翠,衣飾華貴,腳步不疾不徐,面沉如水,神情不怒自威。
紅衣女子見狀,心中微微一驚,趕忙快步迎了上去,嬌聲道:“娘!您怎么過來啦?這地方又臟又臭的,可別弄臟了您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