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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歡晨……為什么你最近總和我說對不起?”
他肩背堪堪一僵,一股酸氣猛地從心口漫化開,下到腹部,上到喉管,口腔,眼睛,酸脹的要命,鈍痛的只能讓人無措的捱著,張張嘴巴,想要辯駁什么,才發現她還在說著什么,盡是一些孩子氣的話,他才松了口氣。
“你沒必要道歉,錯的明明就是我,你是我將來要嫁的人,我們分分合合幾年了,你大概也是了解我的,我就那么個脾氣,對人壞的時候,大概全世界的人,都覺得我面目可憎,甚是討厭;對人好的時候,又想著掏心掏肺的好……
我都二十八歲了,還是那么個孩子脾氣,半點都沒自知去改,我媽老生病,壓根不會說我什么,當然了,我在她身邊,從來都是那么乖,就連青春期,人家都鬧的跟那什么似的,我在家里,連吃飯時候,筷子都不敢敲響碗沿,就怕我媽會嚇著,怕她會看穿我有情緒什么的,會生氣;我爸說了,我媽是半點都不能被氣到的……
我爸他也從來沒說過我什么,他天天忙,晚上好不容易餐桌上跟他見面,我就想著說個笑話什么的,挑挑氣氛,可那么多年了,我們的餐桌上早習慣了那種沉悶寂靜的氣氛,我一說什么,爸爸就會說三戒:戒吃飯吧咋嘴,戒說話,戒開玩笑。
等他去書房里后,我會跟進去,他也每每說不了幾句就叫我去睡覺……林阿姨么……她更不會說我了,她想說,但是不敢說,直到后來,我才覺得她是真心對我好,以前,是我太不懂事……心里老跟虧欠了什么似的,難受死了……”
“好了好了,這些都會過去的,你現在不還有我么,我雖然不是超人,沒法做到為了排所有的憂解所有的難,可我一直在聽,一直在你身邊……萌萌,你以后有錯誤,我一定及時糾正你,叫你再不覺得虧欠了誰。”
兩人的姿勢在不知不覺里已經變為一摟一抱,她額頭抵著他下巴,肩膀縮在他胸膛里,霧氣蒙蒙的雙眼濕潤,淚水早蹭在他外衣上,滲透出一片一片的黑跡。
末了,她拍拍小臉,從他胸膛里鉆了出來,帶點自嘲的說:“都說男人是不可信的,婚前一套套的甜言蜜語,婚后就把女人當保姆使喚,我可不能被你一時的話迷惑了,我還是大好青年呢,要努力工作,要往前看,人家說了,女人呀,要是不努力,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逛不完的菜市場,穿不完的地攤貨。”
她就是這樣,先前還林黛玉似的,這會兒又精明的跟薛寶釵似的,何歡晨嘿嘿的笑,給她裹緊大衣,拎上包:“你放心,就算我一輩子穿地攤貨,也不會舍得叫你穿a貨的。”
艾萌萌睨他:“看,又來這一套糖衣炮彈了。”
外邊相當冷,北方的冷不是單純的冷,那是凍,冷氣從腳底往上鉆,骨頭里就像是過風一樣的,關節都仿佛嘎嘎作響,這還不算,一股子風刮過來,叫人一口氣都差點喘不上來。
那車在稀薄的晨光下,艾萌萌總算瞧清楚被劃拉的不像話了,左邊的車身,從頭到尾,黑漆漆的劃痕,現在看起來,才覺得昨晚上像是從生死線上掙扎過來似的,特別瘆人又心悸。
艾萌萌忍不住的倒吸氣,又被迎了風,猛地嗆了一口涼氣,咳咳不停。
何歡晨趕緊擋著風把她塞進車子里,雖然外邊看著跟破車似的,可里面毫無損傷,開了空調,溫度就漸漸回暖了。
“就這樣回市里了?”
她還是有點遺憾,心里又隱約的不甘心。
“嗯,咱們以后有機會多來這邊看看,反正我這個司機是隨傳隨到的。”
車子恰好經過那個小飯店,何歡晨早發現艾萌萌一雙眼死盯著那個方向了,本來就開著慢車,又故意使然,更慢的經過,心里喟嘆,單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捏捏她小手。
就算是再慢,也只夠較為清晰的一瞥,艾萌萌還是瞧清楚了小飯館里像是黑蒙蒙的一個無底洞,來回穿插著幾個身影,猛地有人跑出來,端著個海碗沖門口的大桶里倒了什么湯湯水水的,就沖進去了,神色還是那個神色,身影還是那么瘦弱,裹著個夾棉大衣,看起來仍舊覺得單薄。
艾萌萌忍不住眼睛一酸,眼淚又差點掉了下來。
她突然拍何歡晨手:“我下去見見她,就一會兒,跟她說幾句話。”
何歡晨沒停車,還加速了,干燥微涼的手握著方向盤穩穩的,一點都不為所動的樣子。
“萌萌,別鬧,你去見她,說什么?你不要為了所謂的同情心,內疚心作祟,就去這樣見她,見完了,你就能把事情解決了?就不內疚了?那她呢,她會更難受的。”
她拍打他的手終于停了下來,有些無力又無措的耷拉下來,相對于何歡晨的冷靜和生硬,她突然覺得他陌生起來,像是他站在了一個看客的態度上,早預測到事情的結局般的,叫她心里有點不舒服,有那么一刻,隱約的不安像是蔓藤般的,突然就那么衍伸出來,甩都甩不開。
“何歡晨,我們會不會再分手?”
她突然問。
何歡晨手一顫,車子震了一下,這要是騎著自行車,他估計就摔了。
他臉崩的緊緊的,突然又松開,輕笑著朗朗的說:“你生理期大概是在明后天吧?”
怪不得呢?她皺著眉摸摸小腹,所有的不安迎刃而解,煙消云散了。
生理期前,她總要心神不安一陣子,像大部分女性一樣,會猜疑會使小性子,還會莫名其妙的憂傷矯情起來,她松了一口氣,臉色也好看起來,笑著后仰進車座里,還是不打算放過那個話題,調侃的說:“歡晨啊,要是有那么一天,我是說如果啊,不是真的!你回答一下,滿足滿足我生理期前的好奇心。”
何歡晨無奈點頭,關于女人‘你愛不愛我’之類的問題,他從老媽那里深得領教,也自有一套應付本事。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們分手了,你會怎么辦呀?”
她吃吃笑著,狡黠看他。
“……洗洗睡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棵樹上吊死的男人不算是真男人,放眼望去,大片花海還等著呢。”
他哼哼樂著,手指微屈著,在方向盤上敲打著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