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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溯上下打量,“顯胖。娘子,你不會懷上了吧?”
居上氣結(jié),“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順手把他推出了門。
到了前院,家中長輩已經(jīng)準備好了桃符、門神和春聯(lián)。闔家老小站在門前仰頭看,看家主換下上年的舊物,再掛上新的。
少白開蒙了,在學(xué)堂學(xué)了些字,大聲照著對聯(lián)上誦讀:“五福除三鍋,萬古殊百殊……”
大家哄笑起來,“這孩子,只認得姑母的名字。”
辛重威給他糾正:“是五福初三禍,萬古殮百殃。”
里坊不少人家起身了,開始放爆竹,噼里啪啦驟響起來,北風夾著炸開的紅紙屑,撒得滿地盡是。楊夫人招手張羅,“快進去吧,吃團圓飯啦。”
因家中有不少人須在元日上朝,團圓飯也是象征性地吃上兩口,反正宮中還有宴飲。大家舉起屠蘇酒,笑瞇瞇地望著家中五個孩子,家主說:“恭賀你們,又長大了一歲,快飲了這‘得歲酒’吧。”
少白便帶著弟妹們站起身,先向長輩們行了一禮,然后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因那屠蘇酒由多種藥材混合釀成,味道實在很不好,孩子們喝完就齜牙咧嘴,居上三姐妹哈哈大笑,畢竟她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每年初一早晨這一頓飯,都算不上美好的回憶。
喝過屠蘇酒,吃過五辛盤,該上朝的人都到門前集結(jié)了,因晚間不閉市,今日可以早出門,家里仆從點著幾十根火把,把前路照得通明,一行人翻身上馬,大有烏衣子弟從容入世的氣象。
眾人駕馬出了坊院,順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過各部大院進承天門,今日的朝會在太極殿中舉行,不同于以往按位站立,今日殿上設(shè)了食案。圣上駕臨后,眾人先是山呼萬歲,輪番誦讀了各自的賀年駢文,待外邦使節(jié)的賀文朝表讀完,大家就可以入座了。
垂眼看向一張張熟悉的臉,圣上眼中荒寒,臉上卻笑著,語調(diào)緩慢地說:“今日是正元日,朕與眾卿道新禧了。朕這段時間抱恙,由太子監(jiān)國,太子處理朝政得宜,朕很是欣慰。前陣子出了商王作亂的紕漏,所幸及時平定,但事后朕亦反省,確實有很多不到之處,不曾嚴明維持正統(tǒng),縱容商王野心,罪在朕躬。”
底下的御史其實已經(jīng)等了好久,就等圣上視朝,打算就此事發(fā)表看法,忠言逆耳先彈劾圣上一番。但見圣上率先自責起來,話到了嘴邊,不得已重又咽了回去。
殿中燈樹上燃著通臂巨蠟,圣上的臉色看上去蠟黃,大有打下江山后力竭之感。甚至說上一段話,他都要喘上兩口氣,這種狀態(tài),與先前意氣風發(fā)時候,實在大不相同了。
眾人仰首望著,心下對大勢隱約有了預(yù)感,也許這太子監(jiān)國,會長久維持下去了。
但出乎預(yù)料,圣上對這件事忽然下了決斷,“朕雖身在其位,對國事卻力不從心,與其掣肘太子,不如委以重任,讓太子放開手腳大干一場。崇慶帝治國無道,導(dǎo)致前朝國力大損,要想根治這頑疾,須得有雷霆手段。朕看太子,有治國經(jīng)略,大歷的將來,也須仰仗在場眾位多多扶持,才能保得國運重上正軌。”說罷,拍著龍椅扶手復(fù)又道,“年后二月,太子大婚,待昏禮完成,即著令太子繼任大寶。朕呢,戎馬半生,也享幾日清福,退稱太上皇,與皇后上東都住上一陣子,調(diào)理調(diào)理身子。朝中不論何事,只需與太子商議,不必問朕意思就是了。”
凌溯聞言忙起身拱手,“陛下,臣前幾日不是與陛下說好了嗎,陛下怎么又改主意了?”
圣上笑著搖頭,“這件事朕思量了再三,才這么決定的。”
滿朝文武雖說心下早就有數(shù),但真正聽圣上這樣表態(tài),還是要大力挽留的。
辛道昭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正值壯年,一時抱恙,加以調(diào)養(yǎng)便會康復(fù),如何想到退任太上皇了呢?太子縱有謀略,也須君父指引訓(xùn)導(dǎo),陛下大可令太子繼續(xù)監(jiān)國,待圣體大安再歸政,豈不兩全其美嗎?”
可圣上擺手,“這件事定下了,就不再更改了,我知道眾卿赤膽忠誠,日后便將這份心,用以替朕輔佐太子吧,也不枉朕與眾卿君臣了一場。”
后來這消息傳到居上耳中,居上悵然若失,“大婚之后就要即位嗎?那這太子當不了多久了啊。”
凌溯納罕地看她,“你不想當皇后嗎?”
居上瞥了他一眼,“當皇后,哪有當太子妃自在。”
畫船在夜晚的河面上緩緩飄蕩,河岸兩邊懸滿花燈,倒映在河面上,有女郎結(jié)伴從堤岸上走過,人影在水面輕顫。
凌溯看得出,她心里還有話不曾說出來,便蹭過去和她并肩而坐,小心翼翼地打探:“你有什么困惑,我可以為你解答,譬如當上皇后,有什么是令你憂心的嗎?”
居上立刻扭轉(zhuǎn)身子正色問他:“郎君,你以前說過讓我為你清理后院的,這話還算數(shù)嗎?”
凌溯說當然。
“那我要讓你周圍寸草不生,你也沒有意見吧?”
凌溯頷首,“我有你就夠了。”
可居上還是很苦惱
,往后一倒,靠著船篷喃喃:“這事太難了,到時候別說朝中大臣要諫言,恐怕陛下與皇后殿下也會不高興。”
凌溯卻毫不擔心,緊握住她的手,偏頭笑了笑,“我自然有說辭應(yīng)對,你只管放心大膽,嫁我為妻吧。”
第81章 居上。
整個元月, 家中都很忙碌,居上和居幽的婚期近在眼前,九兄與顧家春風的婚事也要趁著年后趕緊過禮。像問名和納吉這樣的環(huán)節(jié), 因都相熟, 基本可以略過, 最后精簡一番, 直接跳到了請期,讓司天監(jiān)的監(jiān)正排了個好日子,說五月初六正相宜。三嬸給遠在營州的三叔寫了封信告知, 一個月后收到回信,三叔也對這門親事很看好,說是打算上疏朝廷, 趁著兒子成親的當口,請命回京。
其實這等打算, 完全沒有問題, 大家嘴上不說,心里都有底, 畢竟三四月里時候, 大歷最有話語權(quán)的人已經(jīng)是辛家實打?qū)嵉睦勺恿耍?像召令戍邊大臣回京探親這種小事, 不過是一句話的交易。
時間悠悠地過,今年元月里的梅花開得特別好, 辛宅院子里種了兩大棵, 那繁花映著白雪, 很有高潔的美感。
居上和兩個妹妹捏著毛筆, 托著缽頭, 站在樹下掃花蕊上的細雪。這雪帶著梅花的芬芳, 回頭做進熏香里窨藏起來,可以提煉出上等的帳中香。
天上還有雪沫子飄落,紛紛揚揚,撒鹽一般。大家都不曾穿油綢衣,落得發(fā)頂和眼睫上都是,依然覺得饒有興趣。
居幽隨口問居安,“你與凌二郎相處得怎么樣?雍王府上何時來請期呀,早些定下,也好早些準備。”
居安道:“九兄的婚期在五月里,我又不著急,放到明年也沒什么。”
居上道:“你不著急,人家要著急,明年雍王可二十六了,何時才能當上阿耶?要是等到三十歲,可真是老來得子了。”說著覷居安表情,見她欲言又止,就知道她又遇上難以紓解的難題了。
居安屬于心里有事就藏不住那種,她看了長姐一眼,糾結(jié)一番最后說:“阿姐,昨日凌二郎親我了,他嘴上有胡髭,狠狠扎了我一下,好疼。”
居上和居幽聽了大笑,“你不服氣就親回去。”
居安很為難,“我又沒長胡子,親回去豈不是被他占便宜了?”說罷壓低了嗓音,“阿姐,他親我一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覺得像是被阿耶親了一下似的。我可是不適合與他議親啊,要不然再換一個吧。”
居上很吃驚,“你還想換一個?換誰?”
居安道:“換誰還不知道,要不然你與姐夫殿下說說,等他當上姐夫陛下,給我指門好親吧。”
居幽道:“是誰當初說,要找個助益姐夫殿下的郎子?現(xiàn)在出爾反爾,不好吧!”
居上問:“你可是不喜歡他?”
居安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喜歡,就是看見他,像看見阿耶似的,到現(xiàn)在還有些怕。”
居上問:“見不著他的時候,你可會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