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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上遺憾地告訴她,今天回來是太子開恩,那句下不為例,意思應該是沒有下次了。
居安很不解,“阿姐你真如下獄了一般,看來許了太子一點都不好。”
結果這話招到了家里長輩的反駁,大家一致批判居安胡說,“多少人求不來的好事,你該為你阿姐高興才是。就說上回的令公夫人,因四娘嫁不成太子,病到現在都不曾好。”
居安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了,但不妨礙她覺得長姐生得偉大活得憋屈。盤里的貴妃紅一個不夠,又多給阿姐添了兩塊。
在家的時光總覺得短暫,居上磨磨蹭蹭,一直逗留到未時三刻才辭出來。
出門藥藤就忙催促,“要快些趕車,眼看太子殿下將要下值了,別又是半路上遇見,殿下會覺得小娘子說話不算話。”
居上一想也是,趕緊登了車,催促車夫快馬加鞭。
一路行來看見很多沿路叫賣的吃食,還有胡商烤得噴香的古樓子。馬車飛速駛過,羊肉混合著胡餅和椒豉的香氣留在了車廂里……居上摸了摸半凸的胃,“藥藤,我怎么又餓了?”
藥藤捺著嘴角笑了笑,心道是誰昨日和太子說胃口不好吃得少,今日她這個飯量要是被太子看見,怕是會驚訝她天賦異稟吧!
但作為忠實的膀臂,就要急主人之所急。于是探入錦囊掏啊挖的,挖出兩塊鹿脯敬獻上去,“小娘子先拿這個墊一墊,等回了行轅,婢子往典膳局跑一趟,讓他們給你做古樓子,多放羊肉,多刷酥油,行不行?”
居上把鹿脯填進了嘴里,遺憾地說:“可我覺得路邊上做的比較好吃。”
藥藤道:“面粉混著黃泥,揉面的時候要是經過一個駝隊,駱駝腳一踏,漫天灰塵,別提多臟了。”
可有時候就是那種不干不凈的東西,吃著才別有風味,但凡熱愛逛東西市的姑娘們都有共鳴。
不過東宮的典膳司也不是吃素的,爐膛燒得滾燙,可以做出另一種高貴的味道。
“嗬——嗬——”駕車的仆從小鞭子甩得鏗鏘,沒用多長時間,馬車便停在了行轅外的臺階前。
居上下了馬車四下張望,見一切如常,料想凌溯還不曾回來。
她放心了,搖著袖子,松散地吸了口氣。可還沒等氣呼出來,忽然發現門內站了個人,一身妝蟒的圓領袍服,眉眼間烏云密布,負手盯了她良久道:“言而無信,沒有下次了。”
“啊!”居上目瞪口呆,“現在什么時辰?郎君怎么回來得這么早?”
凌溯沒有說話,東宮下值是沒有定規的,晌午之后就能回來,難道她不知道嗎?
長史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上前兩步道:“娘子確實晚歸了,殿下比娘子回來得早。娘子且不說其他,先向殿下致個歉,殿下有雅量,不會與娘子計較的。”
說到服軟這種事,居上從來都是好手,不該倔強的時候絕不犟脖子,立刻拱手向太子告饒:“我錯了,食言了,我有罪,請郎君原諒我。不過我這回不是有意毀約的,是因為不曾料到郎君回來得這么早……”說罷長吁短嘆,“早知如此,我應該去安上門等著郎君的,我給郎君打傘,送郎君回行轅……哎呀,失策失策!”
一通懊惱,悔不當初,裝得像模像樣,但看得出并不真心。
凌溯道:“守信是為人的根本,小娘子做不到,讓我很失望。”
居上點頭不迭,“是我的錯,自今日起,我不再隨意外出了,不到宮中發話讓我歸家,絕不離開行轅,這總行了吧!”
其實說得略微帶了點個人情緒,凌溯的眉微擰,邊上的長史更慌了。
回身看看家令,家令搓著手,也有些無措的模樣。這種局面不該形成,若是這兩位生了嫌隙,那就是他們這些侍奉的人不周,上面問起罪來,恐怕不好擔待。
忽然家令靈光一閃,轉身望向宅邸之后的樂游原,喃喃說:“聽聞原上來了幾個龜茲商隊,吹拉彈唱極有異域風情,和長安城中很不一樣。”
長史茅塞頓開,一個妙極的主意在腦中成型,忙向居上諫言:“今日是娘子的不是,娘子空口向殿下致歉,確實沒什么誠意。莫如來點真的吧,請殿下游歷樂游原,娘子說呢?”
居上很聽勸,也覺得這是利人利己的好主意,便誠懇地對凌溯道:“長史的想法,正是我的想法。郎君以前忙于征戰,入了長安之后又忙于公務,年輕人不該這么消耗自己,必要的時候放松放松是應當的。你看咱們約個時間,去樂游原上轉轉好嗎?我以前曾去過兩次,知道原上很熱鬧,景色宜人之外,還駐扎了許多異域商隊。那些商隊販賣香料、胡椒、
馬匹還有綢緞,所做的美食也很玄妙。尤其那些胡姬,個個長得好看,腦袋上綁十八個辮子,跳起舞來辮子飛揚,身上穿那種一縷一縷的裙子,可以轉得像燈籠一樣。”她說罷,眼巴巴地看著他,“怎么樣,郎君心動嗎?心動就對了!那我們什么時候去?明日好嗎?或是后日也可以,一切都聽郎君的。”
可凌溯不答應,“東宮政務巨萬,我抽不出空。”
這話就摻假了,長史想,抽不出空還提前回來,今日可比以往足足早了一個時辰啊!
但很快他又明白過來,促成這事,得有現成的臺階讓太子下。長史又開始謹慎地規勸:“郎君,實地走訪,是了解長安風土人情的好方法,比從文獻上看來的強。再過兩日逢初十,正好是旬休,郎君可以擇那日與娘子一同登樂游原,既是探訪民情,也是給娘子一個補償的機會,可說是一舉兩得。”
理由實在冠冕堂皇,凌溯終于有些動搖了,思量了下道:“也好。聽說近來入城的商隊數量大漲,我早就想探查一番,那就趁機過去看看,回來好向陛下呈稟。”
“正是、正是……”居上兩眼放光,暗暗向長史拱了拱手。
凌溯見她得意,又不高興,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小娘子打算跟著去原上游玩?”
居上何等聰明人,立刻就會意了,堅定地說:“是我請郎君游玩,所耗費用一并由我承擔。”
他這才滿意,便不再計較她晚歸的事了,轉過身背著手,悠哉返回東院去了。
第31章 當俗人很快活。
所以說, 有的人不管多大年紀,身居何等高位,小氣是長在骨頭里的, 永遠改不掉。
居上看了藥藤一眼, “太子殿下缺錢嗎?”
藥藤搖了搖頭。
她又看看長史和家令, “殿下好像有些斤斤計較。”
長史說:“殿下平常不這樣, 那時犒賞三軍,現錢用牛車裝,足足裝了兩百車, 一點都不心軟。”
但是該省的地方就要省,居上明白過來,他要的是一個態度。
反正無所謂, 她游山玩水時從來都很大方。請一個人逛逛樂游原罷了,至多買些小吃之類的, 能花幾個錢, 因此完全沒放在心上。自己呢,往年積攢的月錢夠夠的, 藥藤幫她清點的時候經常嘟囔“日二升、月六斗”, 這是一個壯丁的標準口糧。按著小娘子的積蓄, 雇上二十個壯丁連著雇十二個月, 完全不在話下。
錢財身外物,居上快樂地想, 還有兩日就能出游了, 和誰一起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很高興, 很期待。
畢竟行轅中的生活單調, 不像在家的時候至親圍繞, 即便坐著聊天,時間也過得很快。這里不一樣,這里是小型的東宮,東宮的左右春坊都搬過來了,規矩體統一應都要按照宮中的習慣來。雖然傅母會網開一面,但該受教的時候還是得受教,今日制香,居上得按捺住性子,面對著各色香料,拿小戥子一樣樣稱出相應的分量。
專門教授制香的唐嬤嬤量出一匙蜜,加進了她面前的香盤里,和聲道:“制香怡情養性,我看娘子屋里常燃蘇合香,天氣快要轉涼了,可以換成雞舌香,或是木樨香。還有交趾朝貢的瑞龍腦,娘子若喜歡香氣濃郁的,明日咱們再制那個,放到陰涼處晾上日就能用。再者宮里帶出來的博山爐也是上乘的器物,能蓄住香味,十日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