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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平實過日子了,便重又有了指望,且楊夫人也從不拜高踩低,越是因為長媳亡了國,越是對她珍視。
阿娘只顧阿嫂,居上姐妹便可以行動自由了,雖然還在一處拜佛,沒有人一步一叮囑,頓覺放松了許多。
各自帶著貼身的婢女跪在蒲團上參拜,居上聽見藥藤嘴里念念有詞:“大羅神仙,漫天佛祖,請保佑我家小娘子日后一帆風順,不犯太歲。小娘子結識了當今太子殿下,祈求佛祖,讓太子殿下對我們小娘子日思夜想,再過幾日上門來提親,讓我們小娘子入主東宮,重當太子妃……”
居上聽得直呼倒灶,合什更正,“佛祖只聽她前半句話就好,后半句當她開玩笑,不必理會?!?
藥藤納罕地轉頭看她,“小娘子做什么要打岔?”
居上閉著眼道:“不該求的別求,只求全家平安,無波無瀾就好?!?
向上叩拜,萬分真誠。拜過之后起身讓到一旁,容后面的人許愿。
藥藤還在嘀咕:“事已至此,何不往好處想呢?!?
居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這等好事,還是不想為妙?!?
嘴里說著,心里的憋屈和懊惱就擴大一倍。回想自己和太子第一次相見是在墻頭上,第二回 扮作婢女被他識破,還挨了阿耶的板子。第三次認錯人,被奚落……上次見面自己又穿著囚服大淚滂沱……老天,真是沒有一次算得上美好。
她是在家里人面前許下過宏愿,打算拿回原本屬于她的地位,可設想中初見太子,是在她做好準備的時候,讓太子一面驚鴻,然后順理成章發展感情。而不是現在這樣,回回灰頭土臉,不給人家留下好印象。
況且那個凌將軍……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憑什么他就是太子。好吧,雖然他的樣貌氣度確實有儲君風范,但怎么如此簡單就送到她面前來,想結識太子,應該突破萬難才對。
算了,反正自己已經沒有信心了,諸如當上太子妃之類的愿望,就留到下輩子吧,這輩子平平淡淡活得像樣就行了。
從大雄寶殿退出來,居上又隨眾人去了西域萬佛堂,進門就發現聚集了好幾位貴婦,其中一人見了辛家的夫人們,立刻揚手招呼:“楊娘子……你們來得正好,敦煌郡征集供養人呢,你們可要參一股?”
楊夫人和兩位弟婦都被拉過去,一時沒弄明白供養人是什么。那位夫人繪聲繪色向她們描述:“朝廷欲在敦煌郡開鑿石窟,雕刻石像,將中原與西域各國的佛學故事繪于石壁上。像這樣的大動作,須得投入好些銀錢,如今也向民間征集,但凡出資者,可以將自己的畫像繪入《維摩詰圖》,積攢功德之外,還可萬古流芳呢?!?
像布施這種事,長安城的貴婦們從來不吝嗇,一聽之下都很有興致,遂圍成了一圈。居上和兩個妹妹并不十分感興趣,在萬佛堂轉了轉,便悄悄退出來了。
今日風和日麗,因為出門很早,太陽暫且沒有發揮威力。三個人走到佛殿前的平臺上,那里設了許多小攤,用以售賣開過光的符咒和掛飾等。大家在琳瑯的物件中挑選,居上挑了個桃核做的墜子,居安買了個手串,居幽選中一面雕刻精美的桃木牌。
桃木牌上有字,居安接過來細看,前面一串話不曾看清,但最后一句分辨明白了,大聲誦讀著:“得聘高官之主……二姐,你會嫁個好郎子?!?
居幽訝然,“我隨手挑的,不知道上面寫了這個……要不換一塊?!?
居上道:“隨手挑的才算機緣,留著把,嫁個可心的郎子,有什么不好?!?
結果就是這么巧,緣分說來就來了。
居安其人屎尿奇多,到了一個地方,首先要尋的就是茅廁。這回來了西明寺,也照舊不能免俗,拉著居上問:“阿姐,你說在寺里如廁,算不算對佛祖不恭?”
居上看著她,無可奈何,“不算。僧侶也種菜,就當布施給菜園子了。”
于是居安靦了臉,“阿姐陪我去布施,好么?”
居上沒有辦法,只能陪她跑一趟,留下居幽和貼身婢女果兒,在平臺上憑欄遠望。
晨起的微風吹拂著幕籬上垂落的輕紗,年輕的女孩子,明媚如朝露一樣。西明寺來進香的不單有女客,當然也有男客,就是人群中匆忙的一瞥,忽然就一見鐘情了。
等居上和居安回來的時候,見居幽紅著臉,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的婢女果兒含著笑,輕輕朝居上遞了個眼色。
居上看出來了,追問居幽:“那塊桃木牌顯靈了?”
居幽扭捏著說沒有,好半晌才逼問出來,“剛才遇見個人,說認得我,上次在宮中燒尾宴上見過?!?
居安明白過來,“高官之主!”
居幽很不好意思,打了一下居安的手,“別胡說!”
既然有這樣天降的緣分,當然要問清楚,居幽害羞,不怎么愿意細說,還是果兒替她答了,笑著說:“那人自報了家門,說是武陵郡侯。大娘子和三娘子不曾見到其人,長得一表人才,很是有氣度?!?
居上“哦”了聲,“難怪前兩日阿嬸說起京兆尹家的公子,你不愿意搭理,原來是這么回事。”
居幽著急起來,“我是今日才遇見武陵郡侯的,和京兆尹家公子有什么相干!”
這么一來又露破綻,她這急赤白臉的模樣,看來對那位郡侯有幾分意思。
總算這次不虛此行吧,阿娘和兩位嬸嬸捐了錢財,等著過兩日畫師來給她們畫像,然后帶到敦煌郡去描摹在畫壁上。居幽呢,也生出一段奇遇,遇見了一個有爵的青年才俊,也許再過上一陣子,人家會上門提親也說不定。
居上回去之后,把求來的桃核墜子吊在了玉佩上,為了趨吉避兇,老實地每日佩戴在身上。
這么安然過了五六日,這天阿耶帶回一個消息,說朝中要為太子及雍王、商王選妃了。
楊夫人聽后倒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納罕道:“幾位皇子年紀都不小了吧,怎的到今日一個都沒有婚配?”
辛道昭說:“大業未成,不考慮男女私情,何等的有信念!太子今年二十五,是元皇后所生,雍王二十三,據說生母是皇后陪嫁的婢女,后來那婢女病死,雍王就一直養在皇后膝下。商王是裴貴妃所生,今年也是二十三,至于胡順儀所生的韓王年紀尚小,還未弱冠,暫且不予納妃?!崩细赣H說完,也動了一點點私心,兀自盤算著,“要說年紀……和咱們家三個孩子正相配,嘿!”
楊夫人笑起來,“你想得倒妙,三個女孩配三位皇子,這滿朝文武還不得眼紅死你!”
辛道昭摸著胡髭仰在胡榻上,窗口熱浪滾滾,他搖著蒲扇發笑,“果真如此,豈不美哉!不過說句實話,咱家殊勝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畢竟與前朝太子險些結親,只怕新朝刻意避忌?!?
楊夫人卻很不服氣,“前朝太子怎么了?縱是滅了國,人家挑選太子妃也不是隨便將就的,更說明殊勝是長安貴女中的翹楚。”
辛道昭擺了擺手,“你與我理論有什么用,我自然知道自家女兒好,不是怕宮中因此挑剔嗎。我想著,即便殊勝不能夠,二娘和三
娘有機會也是好的。”
楊夫人當然更關心自己的女兒,“那殊勝怎么辦,先前的陸給事又不成,咱們做爺娘的,總要為她打算打算?!?
辛道昭的蒲扇繼續搖著,慢吞吞說:“我這陣子結交了趙王凌從誡,陛下與他不是一母生的,但蕭太后續弦入凌家,親手帶大了陛下,因此陛下御極,特意發恩旨,不令趙王避諱,且親定了第二子凌凗為趙王世子。那日趙王還同我說,他家世子也要娶親,問我可有好人選牽線搭橋?!?
楊夫人嘖嘖,“這凌家真是有意思得很,一大堆的鳳子龍孫,全等著攻下長安后才娶親?!?
“你懂什么。”辛道昭說,“北地門閥畢竟不如中原世家立家久遠,如今天下大定,到了聯姻鞏固的時候了,可不一股腦兒要定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