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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帳低垂,房中的碎瓷片已經被收拾干凈,斷開的蜀錦屏風也被抬了出去,偌大的空地站了一排人,空氣中隱隱流動著不安。
杜月娥從外面風風火火疾馳而來,進門先甩了顧妝妝一個白眼,繼而焦灼的坐到床前,小聲喚道,“延年...”
她聲音帶了急切與擔憂,保養得當的雙手緊緊握住宋延年搭在外沿的手臂,胡大夫診完脈,正伏在案上寫方子,見她開始抹淚,便回頭沉聲道,“夫人放心,公子無恙。”
聞言,顧妝妝稍稍松了口氣,滴溜溜的眼睛瞟向合眼那人,只站在人群中,也不敢上前去。宋延年昏倒的時候,她便嚇壞了,一個身強體健的人,忽然就猝不及防的倒在她腳邊,更況且這人與她息息相關。
杜月娥拾起巾帕拭了拭眼角,扭過身子朝顧妝妝招了招手,顧妝妝趕緊走上前,低眉順眼的樣子叫杜月娥氣不打一處發,精明的眼睛微微一凜,余光掃過躲在簾帳后的陳阮,杜月娥嘆了口氣。
“妝妝,你是怎么伺候的?延年身子一向好,今早若非有人跟在身邊,出了大事,你能擔得起?!”
顧妝妝也不反駁,一張小臉白里透著粉紅,愈發沉默。
沈紅音明明說他會在宮中留宿,況且她在佛堂抄了一夜的《法華經》,加之月信的折磨,哪還有氣力與她辯駁,索性扮個乖順,省的引起口舌紛爭。
胡大夫寫好了方子,拿給顧妝妝的時候,被杜月娥半路截了過去,“紅燒鱔魚,山參烏雞,山藥枸杞百合....”她念出聲來,不由得抬眼望向胡大夫,問,“這是開的藥膳?”
里頭的東西大都有益氣滋補的功效,約莫著用于房事過度。
杜月娥將紙折起來,這才交到顧妝妝手中,胡大夫點頭,“公子近些日子有些虛乏,想必膳食沒有跟上,夫人只需吩咐小廚房按照方子去準備,慢慢便能調理過來?!?
顧妝妝詫異,展開紙張,猶覺不安,“胡大夫,你要不要再診一下?夫君吃的已然滋補,論理來說,不會跟不上,況且,他都是與我一同用膳,若他..那我豈不是也得補補?”
她只擔心是胡大夫診錯了脈,耽誤宋延年的病情,并未發覺方子的不妥。
胡大夫咳了一聲,沉著嗓音,將身子一偏,低聲道,“在此期間,少夫人最好與公子分房而臥?!?
顧妝妝的眼睛越睜越大,忽然一下子明白過來,幾乎同時,她猛地看向陳阮。
實在是駭人,陳阮竟能讓宋延年一夜虛脫,那得何等瘋狂,難怪屏風都碎了,她嘆了口氣,又默默捏緊腰間的錢袋,受寵的日子,怕是要完了。
宋延祁一臉錯愕的看著她,雙手越收越緊,視線沿著顧妝妝的錢袋,慢慢落到她皙白的柔荑,咽了咽嗓子,左腦有根神經突突的跳動,像是隨時可能崩裂,發了狂的疼遍布全身。
杜月娥滿意的起身,拂了拂衣袖,又拉著顧妝妝的手,眼睛掃過陳阮,溫聲道,“好了,這兒有人伺候,你且不必自責。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去前頭應酬一下。還有,便聽胡大夫的話,從今夜起,你先搬到偏院住著,左右延年身邊有個爽利的伺候。”
顧妝妝低頭應了聲,小手攥的緊緊地,眼尾悄悄勾起,陳阮還躲在簾帳后,只露出兩個怯生生的眼睛,兩人彼此打量了少頃,顧妝妝又收回視線,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起來。
生日宴辦的隆重熱鬧,臨安城有頭有臉的都送來了賀禮,不便到府的也都遣人前來道賀,杜月娥的嘴一直笑盈盈的咧著,紅光滿面中,帶著發自肺腑的高興。
也不知是誰起了頭,暗地里將宋延年納了新寵的傳言講的真假難辨,吃席的光景,許多人看顧妝妝的神色,便多多少少摻了些同情的意味。
夜里,畫眉鋪好被衾,又將新插的花挪到靠床的幾案上,扭過頭郁憤不平,“公子都沒開口,夫人卻叫您搬到偏院。那個狐..姑娘也不知什么來路,竟被安排貼身伺候公子,難保不生出鬼魅心思?!?
一撩被沿,罩了籠紗的燭火撲撲的四下搖曳,畫眉怏怏不快,又從匣子里取出花剪,一一修去黑乎乎的信子。
顧妝妝托著腮,昏黃的燭火映得那張臉愈發明潤如玉,水眸微微一瞇,“畫眉,城東新開的錢莊,掌柜的是誰?”
“啊?”畫眉冷不防被她一問,又見她對方才的事情毫不在意,不由有些沮喪,悶聲道,“周家吧,想必也不會成什么氣候。”
宋家在城里有八家錢莊,在南楚幾乎呈壟斷趨勢,鮮少有人能與之抗衡。
這些年接二連三起來幾家,不過多久便悉數關門歇業。一來是回籠資本太慢,二來是宋家的錢莊遍布南楚各城,存取十分便利,百姓也愿意圖省事,沒有大的誘惑不會易莊而存。
“真是有些棘手?!鳖檴y妝點著桌子,整個人趴在上面,雖說從明月樓分了不少銀票,可若是局勢不穩,手里的銀票也就成了廢紙,早些時候的經營也就白忙活了。
南楚皇帝聽聞北魏西伐之后,非但沒有做好沿江布防,反而命人加緊修筑官船建造,便于屆時下海避難。
朝堂之上,雖怨聲載道,卻無人再敢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