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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舌尖微微勾過唇角,連同殘存的口脂一同吞下,斜挑著眉眼,鼻息微喘,“三弟,如何?”
天上的雷轟隆隆的滾過,煞白的閃電凌空劈開湛藍的夜幕,街邊的攤販紛紛開始收攏攤子,來往的人群從緩步悠閑變成疾步奔走。
豆大的雨點唰啦啦的劈頭蓋臉落下,宋延祁一動不動的看著兩人轉頭離開,濕滑的雨水打的他頭昏腦漲,連日來的疲憊如同一場夢魘,無休止的盤旋在腦中。
小廝不斷地大聲喊他,手忙腳亂的去撐雨傘,猝不及防的驚叫聲中,宋延祁一頭栽倒在地。
宋延年腰傷未愈,顧妝妝怕他淋了雨會加重,便捉了他的手一路往檐下跑,好容易站定,那人卻不慌不忙的替她拍了拍肩膀上的雨珠,“跑什么?”
是不是多呆一刻都怕自己心軟?還是,到底從始至終沒能忘了他?
顧妝妝指了指他的腰,體貼道,“夫君好容易結痂,再泡了水,豈不是要白費?”
宋延年想從她眉眼間看出點什么,可那雙眸子清澈通透,坦蕩無暇,他將顧妝妝往里推了推,溫聲道,“在此等我,我去買傘。”
他走的急,長袍隨風飄搖,顧妝妝喊他,他卻走得更快了些,轉眼便沒入傾天雨幕之中。
瓢潑大雨從屋檐直沖而下,撞出水坑泥點四濺,顧妝妝墊著腳尖,環(huán)顧四周,銀玉般的水層層漫漫,分不清過往躲雨的人,誰又是誰。
韓曉蠻看著被淋透的糖葫蘆,掃興的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感嘆,“原來不是男的,竟是衍之的娘子?!?
“小姐,話已帶到,我們應當早些啟程趕回大魏?!本莸哪凶哟蛑鴨≌Z,矍鑠的眼神靈敏的掃視四周,他勾著腰,將蓑衣遞給韓曉蠻。
“貴叔,不喜歡的人也能娶來做娘子嗎?”韓曉蠻若有所思的咬著嘴,一手托著下頜,一手接過蓑衣,利落的穿上,沒聽到回音,便轉過頭,瞪大眼睛。
男子頓了一頓,復又舉起右手,比劃著,“他一定會喜歡你的,小姐是天底下頂好的人。”
韓曉蠻笑,“貴叔總哄我,衍之同他娘子很是恩愛,將來若是娶我,嗨...”
不知如何糟心。
男子替她系好帽子,又揮手喚來馬車,見韓曉蠻悵然若失,不禁拽住她的胳膊,搖頭,又比劃,“他只能娶你?!?
韓曉蠻愣住,圓溜溜的眼睛水一樣清澈,她嘟著嘴,嘆,“貴叔,衍之要娶的是丞相之女,不是我?!?
人人都道她心無城府,天真可愛,可她到底是高門出來的貴女,這些事情她一早就通透了解?;橐鲆蚶婢喗Y,無關感情。原想著周衍之冷情冷血,娶誰都好,她若嫁他,也能和樂。
今日頭回看到他因為一個姑娘慍怒憋悶,委實不易。他一定真的喜歡她,才會從她身邊大步流星的沖到顧妝妝面前,那只攬在她肩頭的手,是周衍之來之不易的真情流露。
韓曉蠻從沒看過他浮躁疾色,他向來都是沉穩(wěn)從容,不溫不火的,可就在方才,竟然帶著尋常男子的怒意,去同另外一個男子宣示主權。
幼稚,卻讓人羨慕。
男子牽著韁繩,送她上車,簾子落下前,伸手倔強的解釋,“丞相之女就是你,他娶得就是你?!?
韓曉蠻被他氣笑,一咧嘴,小虎牙雪白透亮,“好了好了,我跟韓風約好去西山看達子香,再晚就敗了?!?
剛回府的時候,顧妝妝便喚了熱水,原想著沖洗一遍,再替宋延年擦拭周身,豈料他同曾賓一起去了書房,行色匆忙。
黏膩的雨水讓她渾身不自在,泡過熱水澡,又用浴巾擦拭干凈,涂了層薄薄的粉,顧妝妝便換上薄軟的寢衣,爬到床上。
這雨下的湍急碩大,燥人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急唰唰的滾著泥污奔騰而下,她拽著衾被,拉到眼睛下,翻來覆去有些難以入眠。
她不是個長情的人,卻總能找到最舒適的處事態(tài)度,讓自己活得悠閑快樂。
去書院念書,認識了宋延祁,他溫潤儒雅,斯文有禮,博得書院女子的另眼高看。哪怕馮蘭明目張膽的同他示好,顧妝妝依然接受了宋延祁的偏愛,也收下了寓意顯然的玉佩。
那時的她有種賭氣的意味,馮蘭喜歡的,別人都勸她別碰,她卻偏要去碰,那樣好的人,那樣純潔的感情,她憑甚不能擁有。
在他消失不見的日子里,她等過他了,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等過,吃飯的時候等過,睡覺的時候也等過,只是等的久了,心底發(fā)虛,便不敢有所期待了。
他待她好的時候,她同樣全心回報,故而現(xiàn)下并不覺得內(nèi)疚。
只是,今日宋延祁那一席話說的有些不知云里霧里,他怪自己沒有寫信給他,明明音訊全無,她又能寫給誰?
顧妝妝嘆了口氣,外頭的雨更大了。
當時宋延年上門提親,實則是顧家撿了個天大便宜,想必顧德海睡覺都能笑出聲來。
書房中的燭火被曾賓戴上罩紗,朦朧的搖曳著身姿,隨著窗牖的扇動,時高時低。噼里啪啦的焦灼聲讓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剪去黑乎乎的一小截信子。
宋延年抬頭,看了眼,又將視線放回賬簿上。
曾賓沒憋住,噴了口熱氣,正好將宋延年面前那根火燭吹滅,他一滯,便見宋延年一把合上賬簿,托著下頜望他。
“公子,我不是故意的?!痹e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慌,連連擺手想往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