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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的目光都落在為首的紫衣修士身上。那手持金缽的修士上前一步，沒有看霍嶺等人，只直視賀無窮，道：“在下天靈宗靈毓長老座下首徒，李宴。敢問閣下可是無極劍宗的仙師？”

賀無窮道：“正是。”

他雖年近不惑，卻早早悟入逍遙道，尊為無窮劍主，因此，面貌看上去極為年輕，說是及冠都有人信。只怕這李宴把賀無窮當(dāng)做了慕臨等人的師兄，“仙師”只是客套的稱呼罷了。

不過，認(rèn)錯也情有可原。無窮劍二十年前便名動天下，那李宴怕是還沒出生。冥界之亂后，賀無窮甚少出太央山，別人自然難得一見。對于那李宴，他最多聽過無窮劍主的傳說，又怎會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無窮劍劍主本人？

“昨夜山道忽現(xiàn)群魔，師弟們趕到時(shí)，卻只見到了魔物遍地的尸骸?！边@李宴生的不錯，眉目間卻總有幾分揮之不去的傲慢與刻薄。他微微揚(yáng)起下巴，道：“他們沿著山道一路追蹤，發(fā)現(xiàn)村莊被屠，村民慘死。他們掀開茅屋救人，卻正撞上你那師弟殺完人，正站在這具尸體旁，冷眼看著一切。”

他一指那男人的尸體，道：“這些都是我天靈宗弟子親眼所見。你師弟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殺人，可他的劍為何插在尸體心口之上？就算其他人并非死于他手，又怎能證明，他沒有別的同伙，這些事與他毫無干系？”

他一字一句，看似分析的頭頭是道，在擺事實(shí)講道理，實(shí)際上卻咄咄逼人自說自話，充滿了惡意的揣測。慕臨額頭青筋暴起，想反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因?yàn)檫B他都在自疑——他做得真的完全對么？他究竟殺的是什么？

賀無窮聽了這番話，表情無甚波動，依舊把慕臨護(hù)在身后，道：“口說無憑。你們?nèi)绾巫C明，你們看見的即是事實(shí)？我又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沒有添油加醋，甚至……搬弄是非？”

“我？搬弄是非？！”李宴細(xì)眉一擰，不可思議道：“無極劍宗都是這樣教導(dǎo)弟子的？！如此黑白不辨，你分明就是護(hù)短！”

“對，”賀無窮笑了一下，“我就是護(hù)短。你待如何？”

他這樣理直氣壯地包庇自己的“師弟”，李宴氣得說不出話，手掌覆在金缽上，恨不得把無極劍宗的人都抓起來。偏偏他知道自己實(shí)力不濟(jì)，即使靠法寶也打不過這人，只好暫且忍了，緩緩?fù)鲁鲆豢跉猓溃骸暗拇_，口說無憑。你這么相信他，總得拿出令人信服的證據(jù)。否則，”他哼了一聲，“我?guī)煾刚谮s來的路上，到時(shí)候，你們?nèi)暨€是解釋不清，就隨我去天靈宗走一趟吧！”

聞言，賀無窮頷首，煞有介事地道：“也是，靈毓長老在，更該弄個(gè)清楚，不能讓阿臨白受了委屈?！彼麄?cè)頭對賀力等人道：“賀力，驗(yàn)尸。霍嶺，一行，你們?nèi)e處看看。”

“是。”霍嶺與慕一行對視一眼，提劍走向其他茅屋。那些天靈宗弟子見他們動了，想攔又不敢攔，聽李宴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個(gè)人跟上霍嶺二人，一同去檢查其他尸首。

慕臨望著霍嶺與慕一行的背影，神色怔忡，一時(shí)說不出話來。隨后，他的目光從賀力、霍財(cái)、霍元寶、戚水煙身上一一掃過，最后停留在賀無窮挺拔的肩背上，心口又酸又漲，眼眶微微發(fā)熱。

許楓臥在他懷里，感受到少年的手骨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似乎在竭力抑制某種激烈的情緒。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慕臨的手心，慕臨手一松，垂在狐貍的腦袋上。

許楓蹭了蹭他，聲音溫柔又堅(jiān)定：【阿臨，別怕?！?

【你看，你的同門都站在你這邊。不僅僅是我，大家都相信你?！?

【嗯……】

慕臨喉頭滾動了幾下，心中那股憋了許久洪流剎那間宣泄而出，泛濫地一塌糊涂。他慢慢抬起頭，用力眨了眨，眨掉一層熱氣與水霧，眸光中迷?？謶謱訉油嗜?，終于無所畏懼地直視對面的天靈宗弟子。

一旁，賀力提著劍，走到那男人的尸體旁，大片血色晃得他頭暈，臉色微微發(fā)白。

賀無窮道：“凝神，細(xì)看。”

賀力深呼吸一口氣，蹲下身，努力讓自己忽視成片的血跡與碎肉殘?jiān)?，把注意力集中在尸體的傷口上。

漸漸的，他感覺好了些，邊觀察，邊道：“這人身上傷口無數(shù)，致命傷卻只有兩處?！?

他指著他的胸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動手掀開了他的衣物，道：“第一處是劍傷，長劍穿心而過，使人失血而亡?！?